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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时期货币铸造制度研究

一、五代时期货币铸造的历史背景

（一）社会动荡与货币需求的矛盾

五代十国（907—960年）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最为频繁的时期之一，中原地区先后经历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朝代，同时南方存在十多个割据政权。频繁的战争和政权分立导致社会生产力下降，但军事开支与官僚体系的维持又催生了巨大的货币需求。据《旧五代史》记载，后梁开国时“府库空虚，军用乏绝”，统治者不得不通过铸造新币缓解财政压力。然而，由于铜矿资源分布不均且开采技术有限，各地政权在铸币材质、形制上差异显著，形成了“一地一币”的混乱局面。

（二）前代货币制度的遗留影响

唐代“开元通宝”体系在五代初期仍被沿用，但其成色和重量已因晚唐私铸泛滥而严重下滑。后唐明宗时期曾试图恢复“开元旧制”，规定每枚铜钱重3.6克，含铜量不低于60%（《五代会要·钱币》）。但实际执行中，地方铸钱监为节省成本，常掺杂铅锡，导致钱币质量参差不齐。例如洛阳出土的“天成元宝”含铜量仅52%，印证了文献中“钱法渐坏”的记载。

二、五代货币铸造的制度特点

（一）分散化的铸造权管理

五代各政权未形成统一的铸币管理体系，中央与地方、官方与私铸并存。后晋天福三年（938年）诏令允许民间按官样铸钱，仅收取20%的税铜（《册府元龟·邦计部》），这虽短期内增加了货币流通量，但也加剧了劣币泛滥。南方政权如南唐、前蜀则实行严格的官铸垄断，其中南唐“保大通宝”采用独特的篆书体，钱文精美，成为十国钱币的代表。

（二）货币材质的多元化尝试

面对铜料短缺，部分政权开始探索非铜材质铸币。后周显德二年（955年），世宗柴荣下令销毁佛寺铜像铸“周元通宝”，共熔铜器50万斤，铸钱约30万贯（《资治通鉴·后周纪》）。而南方楚政权大量铸造铁钱，湖南长沙窑遗址出土的铁钱范表明其年产量可达10万枚以上。此外，闽国推行“铅钱夹行”政策，铅钱与铜钱按1:100比例流通，成为中国古代货币史上的特殊案例。

（三）钱文与形制的政治象征

五代钱币的钱文设计具有鲜明的政治宣示功能。后梁“开平通宝”取“开太平”之意，钱背常铸星月纹，象征政权合法性；后汉“汉元通宝”直接沿用开元通宝形制，意在强调继承唐统。考古学家在山西太原发现的“乾祐元宝”钱范，其钱径24毫米、穿宽7毫米的规格，与唐代标准钱存在明显差异，反映了政权更迭中的度量衡变化。

三、货币铸造对五代经济的影响

（一）区域经济圈的货币割据

各地差异化的货币制度催生了相对独立的经济区域。以扬州为中心的江淮地区主要流通南唐铜钱，而四川盆地则以铁钱为主流。这种割据导致跨区域贸易需通过“兑便务”进行货币兑换，据《十国春秋》载，吴越国商人在汴梁交易时，“每千钱纳贴水三十文”，增加了商业成本。河北地区因长期战乱，甚至倒退至以绢帛为交易媒介。

（二）通货膨胀与币制改革的循环

频繁的减重铸钱引发恶性通胀。南唐保大年间（943—957年），铁钱购买力十年内下跌70%，米价从每斗30钱涨至200钱（《江南野史》）。后周世宗的币制改革则相对成功，通过严格管控铸钱质量，使“周元通宝”成为五代最稳定的货币，北宋初年仍允许其按1:1兑换新铸宋钱。

四、五代货币铸造的技术发展

（一）铸造工艺的改良与局限

五代时期普遍采用翻砂法取代传统的范铸法，生产效率提高约3倍。江苏镇江出土的铸钱遗址显示，工匠已掌握“母钱翻铸”技术，先用精雕母钱印制砂模，再浇铸铜液。然而，温度控制仍不完善，钱币常有气孔、流铜等缺陷。后周官窑通过改进鼓风设备，将炉温提升至1100℃以上，使钱币成品率从60%增至85%。

（二）合金配方的科学化探索

根据现代光谱分析，五代铜钱的合金比例呈现规律性变化：早期含铜量多在55%—65%之间，铅锡合计30%—40%；至后周时期，含铜量回升至68%—72%，接近开元通宝标准。南唐“唐国通宝”更创新性加入2%的锌元素，此举虽非有意为之（锌源自含闪锌矿的铜料），却意外提高了钱币的抗腐蚀性。

五、五代货币制度的历史影响

（一）对北宋货币体系的奠基作用

五代尤其是后周的改革经验，为北宋“年号钱”制度提供了直接借鉴。建隆元年（960年）铸“宋元通宝”，其重量（每贯4.5千克）、成色（含铜65%）均延续周制。此外，五代应对铁钱流通的经验，启发了北宋四川交子制度的诞生。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宋太宗曾命人“检视五代铁钱法，参酌而行”。

（二）货币多元化的历史教训

五代的教训证明，货币统一是维护经济稳定的必要条件。后汉隐帝时，许州等地私铸“小铅钱”，导致“物价腾踊，斗米千钱”（《新五代史·汉本纪》）。这一历史经验被明清统治者所重视，明代洪武通宝即规定“私铸者弃市”，通过严刑峻法保障币制统一。

结语

五代时期的货币铸造制度，既是乱世中经济自救的产物，也是中国古代货币史的重要转折点。其在分散中寻求统一、在困境中推动技术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