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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味是清欢

苏轼说“人间有味是清欢”，从前总不解这“清欢”究竟是何滋味。尝过东坡肉的香甜，试过深夜烧烤的烟火，直到那碗馄饨端上桌——薄皮裹着鲜，清汤浮着香，才恍然懂得，最动人的味道原是这般素净。

我家冰箱总冰冻着妈妈早就准备得江西馄饨，那是妈妈担心我饿着，随时给我补充能量的。我也很纳闷为什么叫江西馄饨，江西并没有这种馄饨，但金华人很喜欢这种馄饨，估计是这玩意烧法实在是简单纯粹。

午饭时，我从冰箱捧出馄饨盒，指尖还沾着盒壁的凉意。起锅烧水，刀刃碰着案板轻响，葱花与香菜碎簌簌落在白瓷盘里。撕开调料包，干紫菜蜷着身子沉入沸水，转瞬间舒展成碧色的云，胡萝卜粒在水里打了个滚，染上透亮的橙。

用筷子轻轻剥散粘连的馄饨，它们便一个个溜进锅里，“咕咚”声像谁在水下数着数。水沸时冒起的白汽，裹着面皮的麦香漫出来。漏勺兜起时，汤珠顺着馄饨的褶皱往下滴，倒进碗里的瞬间，葱花在汤面打了个旋。

白面皮透着淡淡的肉色，底下藏着的花纹像被溪水漫过的石纹。金黄的油星浮在汤上，鱼籽的红、玉米的黄、虾仁的粉，都在薄皮下藏着半露的欢喜。翠绿的葱花漂在汤面，被袅袅升起的水汽托着，慢慢往上飘。

先啜一口汤，“呼——”，咸香在舌尖爆开，口腔顿时充满了海的味道与山的味道；喝一口汤，馄饨皮裹着肉，汤伴着紫菜，青葱和着油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这碗纯粹的馄饨总让我想起期末那阵，作业堆成小山。深夜伏案时，厨房总会飘来馄饨香。妈妈端来的碗里，葱花还在汤面轻轻晃，“趁热吃，暖乎”。瓷碗贴着掌心的温度，混着汤里的鲜，倦意就散了大半。

清欢，原来清欢从不用寻，不用高级饭店，不用名贵食材，只要心所系，味所归，就是真正的“人间有味是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