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侠客的人情.docxVIP

青锋洗雪

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莽的太行山脉上，将连绵的峰峦染成一片赭红。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官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给这片沉寂的山野添了几分萧瑟。

官道旁的“望山亭”里，一个身着粗布青衫的少年正低头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瘦，下颌线带着几分青涩的硬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那是历经生死劫难后沉淀下的沧桑。他叫沈砚，是曾经名震太行的“铁剑门”最后一名弟子。三个月前，幽冥教教徒深夜突袭铁剑门，火把映红了山门，刀锋染遍了庭院，掌门师父为护师门秘典，与六位师兄力战而亡，临终前将这柄锈剑塞到他手中，嘱托他“活下去，传侠义”，随后便用尽最后一丝内力将他送出重围。沈砚一路躲避追杀，辗转逃亡，今日才勉强抵达这片相对僻静的山道。

“叮铃——”

一阵清脆却带着几分急促的马铃声从官道尽头传来，打破了山间的静谧。沈砚猛地抬头，握着剑的手瞬间收紧，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来处。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弯月弯刀的骑手正疾驰而来，马蹄踏碎路面的碎石，扬起漫天尘土，远远望去，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山道上穿行。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形魁梧如熊，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像是爬着一条扭曲的蜈蚣，眼神凶狠如饿狼。

沈砚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铁剑往身后的亭柱旁藏了藏，身体微微蜷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幽冥教的人素来以黑衣弯刀为记，这队人马的装扮，与三个月前血洗铁剑门的凶手一模一样。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就是这样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挥舞着同样的弯月弯刀，将师父和师兄们的鲜血洒遍了师门的每一寸土地。沈砚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只盼着这队人只是途经此地，能尽快离去。

可天不遂人愿，那队骑手行至望山亭外，竟勒住了马缰。刀疤壮汉扫视了一眼亭子，目光最终落在了沈砚身上。

“小子，在此地做什么？”刀疤壮汉嗓音粗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沈砚强作镇定，起身拱手：“晚辈沈砚，途经此地，稍作歇息。”

刀疤壮汉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藏在身后的铁剑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你这打扮，倒像个练家子。师从何处？要往何方去？”

“晚辈只是山野村夫，略懂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并非什么练家子。”沈砚低眉顺眼，不敢暴露身份。铁剑门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他深知自己绝非这队幽冥教教徒的对手，唯有隐忍避祸。

“山野村夫？”刀疤壮汉身旁的一个瘦高个教徒嗤笑一声，“我看你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在给什么人通风报信？”说着，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弯刀，一步步走向沈砚。

沈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锈迹斑斑的剑鞘滑落。他缓缓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亭柱，右手悄悄绕过身后，紧紧握住了铁剑的剑柄。剑鞘因为常年佩戴和岁月侵蚀，早已变得粗糙硌手，边缘的锈迹甚至有些刺手，但此刻这触感却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与仇恨，只是眼下敌众我寡，他必须隐忍。

“阁下说笑了，晚辈孤身一人，何来通风报信之说？”沈砚的声音微微发颤，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幽冥教的人草菅人命，视江湖道义如无物，如今又这般咄咄逼人。

“是不是说笑，搜一搜便知！”瘦高个教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鬼魅般窜了上来，腰间弯刀“呛啷”一声出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劈沈砚面门。那刀风凌厉至极，刮得沈砚的脸颊生疼，显然这柄刀常年沾染人命，早已凝聚了不祥的煞气。

沈砚早有防备，脚下踩着师父教过的“踏雪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轻盈侧身，堪堪避开刀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猛地发力，将身后的铁剑狠狠抽出。“呛啷——”一声脆响，锈剑出鞘，虽无寻常宝剑的寒光凛冽，剑身上的锈迹甚至让它显得有些寒酸，却带着一股沉淀了数十年的凌厉气势。沈砚手腕一翻，剑刃横挡在前，精准地挡住了瘦高个紧随而至的第二记劈砍。

“铛！”

两兵相交，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沈砚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刃传来，手臂瞬间发麻，虎口隐隐作痛，铁剑险些脱手而出。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脚后跟抵住亭阶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因为发力而微微起伏。他抬眼看向瘦高个，心中惊骇不已，这瘦高个的内力竟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显然是幽冥教中的骨干教徒。

刀疤壮汉见沈砚亮出铁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狰狞：“原来是铁剑门的余孽！难怪这般鬼鬼祟祟。兄弟们，杀了他，为教主立功！”

其余黑衣教徒齐声应和，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翻身下马，拔出弯刀围了上来。望山亭本就狭小，十几名教徒一围，瞬间将沈砚逼到了亭心，水泄不通。沈砚看着四周凶神恶煞的面孔，感受着浓郁的血腥气，心中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握紧铁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模样：师父浑身是血，靠在山门的柱子上，将铁剑塞到他手中，气息微弱却无比坚定地说：“砚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将铁剑门的侠义精神传承下去，日后若有机会，再为师门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