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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建设工程黑白合同

建设工程领域中的“黑白合同”现象，是指在工程承发包过程中，当事人就同一工程项目签订两份或多份实质性内容存在差异的合同。其中，“白合同”通常指经过招投标程序签订并备案的中标合同，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黑合同”则是双方在中标合同之外私下签订的、对实质性条款进行变更的协议。这种现象的产生，既与市场竞争压力下的利益博弈有关，也与招投标制度执行不规范、监管机制不完善等因素密切相关。近年来，随着2025年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更新与司法实践的深化，对“黑白合同”的法律规制逐渐清晰，但其在实践中的复杂性仍需深入剖析。

一、“黑白合同”的概念界定与法律依据

“黑白合同”的法律定义可从三个维度理解：首先，其核心特征是合同实质性内容的背离。根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签订合同，不得另行签订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2025年修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无论工程项目是否属于强制招投标范围，只要履行了招投标程序，当事人就不得通过补充协议等形式实质性变更中标合同内容。其次，“白合同”的认定不以备案为前提，而是以招投标文件为基础。即使中标合同未备案，只要其内容与招投标文件一致，仍可认定为合法有效的“白合同”。最后，“黑合同”的构成需满足时间关联性与内容变更性，即合同签订于中标前后，且对工程范围、价款、工期、质量等核心条款进行了实质性调整。

从法律依据看，《民法典》《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共同构建了规制“黑白合同”的框架。尤其是2025年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明确排除了“黑合同”的结算效力，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工程另行订立的合同与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应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依据。这一规则既维护了招投标制度的严肃性，也为司法裁判提供了明确指引。

二、“黑白合同”的典型表现形式

实践中，“黑白合同”的形成时间与表现形态多样，可分为招投标前、招投标中、中标后三个阶段：

（一）招投标前的“明招暗定”

部分发包人在招标程序启动前，已与意向承包人就工程范围、价款等核心内容达成一致，并签订“黑合同”。随后通过形式化的招投标程序，使该承包人“合法”中标，再签订与“黑合同”内容基本一致的“白合同”。这种行为本质上属于虚假招投标，常见于政府投资项目或大型工程中，发包人通过内定中标人规避市场竞争，承包人则以低价投标、高价结算为目标签订“黑合同”。

（二）招投标中的“阴阳条款”

在招投标过程中，部分投标人与发包人私下协商，以“让利”“垫资”等条件作为中标前提，形成“黑合同”。例如，某建筑公司在投标时承诺“工程价款下浮10%”，并与发包人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该条款，但未写入中标合同。此类“黑合同”通常以“承诺书”“备忘录”等形式存在，隐蔽性较强，却直接影响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

（三）中标后的“补充协议”

中标合同签订后，发包人常以“优化设计”“调整工期”等名义，要求承包人签订补充协议，实质性变更工程价款或工期。例如，某项目中标合同约定工期为360天，后发包人以“提前竣工奖励”为由，要求承包人签订补充协议将工期压缩至300天，同时将工程价款下调5%。这种变更看似基于双方合意，实则利用发包人优势地位迫使承包人接受不公平条款，构成“黑合同”的典型形态。

三、“黑白合同”的认定标准

司法实践中，认定“黑白合同”需把握三个核心标准：实质性内容变更、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客观履行情况。

（一）实质性内容的判断维度

根据2025年司法解释，实质性内容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价款、工程质量四个方面。其中，工程价款的变更最为常见，如通过“下浮率”“让利条款”调整结算金额，或改变计价方式（如从固定总价改为可调价）；建设工期的压缩若超过合理限度（如比中标工期缩短20%以上），也可能被认定为实质性变更。例如，某工程中标合同约定价款为1亿元，双方私下签订协议将价款调整为8000万元，并约定“若发生争议以补充协议为准”，该协议即因价款大幅下调被认定为“黑合同”。

（二）非实质性变更的例外情形

并非所有补充协议都构成“黑合同”。若变更内容属于非核心条款调整，或因客观情况变化导致的合理调整，则不构成实质性背离。例如，因原材料价格上涨超过市场正常波动范围（如涨幅超过15%），双方协商调整材料单价；或因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增加，补充协议约定新增工程的计价方式。此类变更因符合公平原则和实际履行需求，通常被认定为有效。

（三）当事人真实意思与履行行为的关联性

在“黑白合同”效力认定中，法院会结合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综合判断。若“黑合同”内容已实际履行（如承包人按“黑合同”约定的工期完工，发包人按该合同支付工程款），但该履行行为违反招投标制度强制性规定，仍不能以“实际履行”为由认定“黑合同”有效。反之，若“白合同”因招投标程序违法被认定无效（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