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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续债的会计处理与定价：权益vs债务的争议

一、引言：永续债的特性与争议的起源

在企业融资工具的谱系中，永续债是一类特殊的存在。它兼具债券的“债性”与股票的“股性”——既像债券一样承诺定期支付票息，又像股票一样没有明确的到期日，发行人可通过赎回权条款灵活控制期限。这种“模糊地带”的属性，使得永续债在会计处理中面临“权益工具”还是“金融负债”的核心争议，进而在定价环节引发市场参与者对其风险收益特征的不同判断。从企业角度看，会计分类直接影响资产负债率、权益乘数等关键财务指标；从投资者角度看，对股债属性的认定则关系到现金流贴现模型的选择与预期回报的计算。可以说，永续债的“身份之谜”不仅是会计领域的技术问题，更是连接企业融资决策、投资者价值判断与市场资源配置效率的重要纽带。

二、会计处理的核心争议：权益工具与金融负债的边界

（一）会计准则的判定标准：从“合同义务”到“经济实质”

要理解永续债的会计争议，需先明确会计准则对权益工具与金融负债的区分逻辑。根据国际会计准则（IAS32）和我国《企业会计准则第37号——金融工具列报》（CAS37），核心判断标准在于是否存在“向其他方交付现金或其他金融资产的合同义务”。具体而言，若企业无法无条件避免支付现金（例如票息必须按时支付、到期必须偿还本金），则该工具应分类为金融负债；反之，若企业能通过自身行为（如选择递延票息、不行使赎回权）避免支付义务，则可能被认定为权益工具。这一标准体现了“经济实质重于法律形式”的原则，即不单纯看工具名称，而是关注合同条款下的实际义务。

例如，普通公司债券因明确约定到期还本付息，发行人无避免支付的权利，因此毫无争议属于金融负债；而普通股因没有强制分红或回购义务，属于权益工具。永续债的特殊性在于，其条款设计往往试图“规避”强制支付义务——如设置票息递延条款（允许发行人在满足一定条件下不支付当期票息）、无固定到期日（仅约定发行人有权在特定日期后赎回），这些设计使永续债在形式上接近权益工具，但实质是否真的“无强制义务”，需结合条款细节进一步分析。

（二）永续债的条款设计：如何模糊股债边界

永续债的“模糊性”本质上源于其条款的灵活设计，常见条款包括以下几类，每类条款都可能影响会计属性的判定：

票息递延条款：这是永续债区别于普通债券的核心条款。部分永续债约定，发行人可自主决定是否递延支付票息，且递延不构成违约；但递延期间票息可能累计生息（“利滚利”）。若递延条款无附加限制（如无需同时不支付普通股股利），发行人可无条件递延，则可能被认定为权益；若递延需以“不向普通股股东分红”为前提（即“股利推动机制”），则支付票息的义务与普通股分红绑定，发行人若想分红就必须支付票息，此时可能被认定为负债。

赎回权条款：永续债通常采用“N+N”或“5+N”结构（如5年后可赎回，若不赎回则继续存续）。若赎回权完全由发行人控制（“发行人赎回权”），且无触发强制赎回的条款（如无投资者回售权），则发行人可通过不赎回避免偿还本金，可能符合权益工具的“无到期日”特征；若条款中隐含“经济强制”（如不赎回将导致票息大幅跳升，发行人基于成本考虑不得不赎回），则实质上面临“不得不支付”的义务，可能被认定为负债。

利率跳升机制：为激励发行人及时赎回，部分永续债约定，若超过赎回期未赎回，票息将按一定幅度跳升（如每年增加300BP）。若跳升幅度足够大（如从5%跳升至8%），发行人继续持有将面临显著的成本压力，实质上形成“不得不赎回”的经济约束，此时永续债更接近有固定期限的债券；若跳升幅度较小（如仅增加50BP），发行人可能选择继续持有，此时更接近权益工具。

（三）实务中的分歧与影响：财务报表的“美颜”与误导

由于条款设计的灵活性，实务中对永续债的会计处理常出现分歧。例如，两家资质相似的企业发行结构相近的永续债，一家可能将其计入“其他权益工具”以降低资产负债率，另一家则可能计入“长期应付债券”反映真实负债水平。这种差异直接影响财务报表的可比性，也可能误导财务报表使用者。

对企业而言，将永续债分类为权益工具的动机显著：一方面，资产负债率降低可提升信用评级，降低后续融资成本；另一方面，权益工具的票息支出通常计入“利润分配”而非“财务费用”，可能改善税前利润指标。但这种“财务美颜”可能掩盖真实风险——若永续债实质是负债，企业的实际偿债压力并未减轻，债权人可能因低估杠杆水平而做出错误决策。对投资者而言，若依赖会计分类判断风险，可能误将高风险的“类负债”工具视为低风险的权益工具，导致预期回报与实际风险不匹配。

三、定价逻辑的分化：权益属性与债务属性的定价差异

（一）债务属性下的定价逻辑：信用风险与市场利率的主导

若永续债被认定为金融负债，其定价逻辑更接近普通债券，核心因素包括发行人信用风险、市场无风险利率和信用利差。投资者会将永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