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贾柱立 《点亮归墟》第十二回 相会阎罗君，幽明论因果.pdfVIP

第十二回

相会阎罗君，幽明论因果

夜阑心涌竟无眠，忽见冥君悄临凡；

诉愿陈情显风骨，法眼如炬照尘寰。

一、夜阑人静，心绪如潮

时值三更，夜阑更深。白昼里婺州城的车马喧嚣、市井人声，早已如同退潮的海水，沉

淀得无影无踪。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所有的声息，只剩下无边无

际、深入骨髓的宁静。苍穹如一块巨大的泼墨帷幕，深邃得不见底，唯有一轮清冷的孤月，

如同玉盘般高悬中天，洒下素辉如水，清冷的光华将贾府宅院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笼罩

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光晕里，使得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远处街巷隐隐传来更夫敲击梆子

的单调声响，“笃——笃——笃——”，穿过厚重的夜色，更添这深夜的寂寥与深沉之意。

贾子玉和衣躺在床榻之上，身上搭着薄衾，却是双目炯炯有神，直视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了无睡意。白日的繁忙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艺苑中学子们孜孜不倦的诵读声、与同

僚商讨教务时的争执、处理家中庶务的琐碎……然而，这些尘世的纷扰最终都汇聚成一片模

糊的背景，真正在他心海中掀起波澜的，是那份沉重如山的“天王星主诏书”。诏书所带来

的震撼与迷惘，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反而在这万籁俱寂、无人打扰的深夜，如

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地压迫着他的心神。那通往未知星海的使命，

那“点亮归墟”的职责，那可能与尘世一切熟悉与挚爱产生的漫长乃至永恒的别离，都化作

纷繁复杂的思绪，如同乱麻般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纠缠不清，令他心绪难平。

他索性掀开薄衾，披上一件半旧的外袍，也未点灯，借着从窗棂透入的皎洁月光，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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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至书斋窗前，推开半扇窗，凭栏而望。窗外，几丛经年生长的修竹，在月光下投下疏朗而

错落的影子，随着夜风的轻拂，枝叶缓缓摇曳，相互摩擦，发出细碎而持续不断的“沙沙”

声响，仿佛在为这无边无际的静夜演奏着一支单调却永恒的伴奏曲。然而，这自然的声响，

非但未能安抚他躁动的心绪，反而更反衬出心底那份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对未来的茫然不安。

他仰起头，久久凝视着天际那轮见证了无数人间悲欢离合、亘古不变的明月，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对那神秘莫测的星主使命、浩瀚宇宙的好奇与探寻之志，亦有对眼前这熟悉的人间烟火、

挚爱的妻子、未竟的办学理想等尘世羁绊的深深难舍。种种矛盾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交织涌动，

将他拖入了更深沉的思索与内心的挣扎之中。

二、异象悄现，冥君临凡

就在这极致的宁静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时刻，一丝极不寻常、细微却无法忽略的波动，

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这片被月光笼罩的天地。

首先引起注意的是书斋门前的石阶。那是以大块青石板铺就的台阶，白日里早已被尽职

的仆人洒扫得干干净净，几乎片叶不存。然而此刻，并无一丝夜风吹拂，庭院中的树木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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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不动，石阶的缝隙间、阶沿之下那些本应沉寂的细微尘埃，以及一些仿佛凭空出现的、干

枯的“落叶”碎屑，竟自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连续不断的“簌簌”声响。那声音极细极微，

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却又能清晰地传入贾子玉敏锐的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穿

透力。那感觉，并非风吹，而是仿佛有无形无质、却又沉重无比、蕴含着莫大威严的脚步，

正一步步，沉稳而坚定地，踏阶而上。

紧接着，悬挂在书斋门口用以遮挡风寒的那道厚实布制门帘，在毫无外力作用下，无风

自动。它并非被人以手掀起，而是仿佛被一双看不见、却蕴含着无形力量的手，自中间轻柔

而坚定地向两边均匀分开，露出了门口一道狭窄的空隙。清冷的月光立刻透过这道门隙，如

同利刃般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清晰的惨白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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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光痕之中，一个身影由虚化实，由淡转浓，悄无声息地凝实、矗立在那里，仿佛

他本就该在那个位置，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来者身着一袭玄黑色的皂罗袍服，袍服的款式古朴庄重，非人间任何朝代官制所能归类，

宽大的袖摆与垂落的衣袂上，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动，似翻涌的云气，又似冥府深处寂静流

淌的忘川之水，散发着幽深难测、亘古苍凉的气息。他头戴一顶极高的、类似进贤冠的古冠，

冠缨整齐垂落，更衬得其身形挺拔伟岸，如岳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