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贾柱立 《点亮归墟》第十三回 纹枰论生死，一子定乾坤.pdfVIP

第十三回

纹枰论生死，一子定乾坤

月下弈棋赌命长，枰间黑白演玄黄；

萤火聚善天心现，星夜余韵证苍茫。

一、月下对弈，生死为注

戌时将至，四野阒然，万物仿佛皆沉入深眠。贯烟溪边，浣女的杵声、樵夫的山歌、孩

童的嬉笑，早已尽数没入幽邃的梦境；唯有那不知疲倦的山溪，仍吟唱着它亘古从容的歌，

潺潺水声清越如击玉，恍若大地沉稳的脉搏，在这无边的静默中格外真切。月光清亮，洒落

溪面，漾起一片泠泠的银辉，将夜色照得朦胧如晓。新建的“度学桥”默立于清冷的月华之

中，仿佛正静静等候一位预约好的幽客。

贾子玉早已在此等候。他于溪畔寻了一处较为平坦开阔之地，细心清扫了石台上的落叶

与尘土。石台中央，置着一壶用粗陶盛装的寻常村酿清酒，旁边放着两只素净无华的陶杯。

他独自静坐于石台一侧，身形在如水月华的笼罩下，显得清瘦却异常挺拔，仿佛一株历经风

霜的岩竹。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明知死期将至之人常有的惶恐、悲戚或是绝望，反而

一派云淡风轻，眼神澄澈如这溪中之水，倒真像是趁着这良宵美景，等待一位阔别多年、即

将重逢的知交故友前来，共话桑麻旧事，共赏这天地间无价的清辉。

忽然，一阵微风悄然拂过溪面。但这风绝非寻常山野晚风，它不带丝毫草木的清新气息，

唯有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寒之意，然而这风又极轻极柔，诡异到连石台边那些最是敏感的细草

嫩叶都未曾拂动分毫。风息过处，光影似乎微微扭曲，阎罗王已悄然现身于石台对面。他今

日有意敛去了昨日那冥府帝君的赫赫威仪与令人窒息的磅礴气势，化身一位身着玄色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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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颀长的文士。其面容清癯矍铄，线条如刀劈斧凿，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似两口千年古井，

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包括那皎洁的月华。他无声无息，如同本身便是这夜色的一部分，

自然而然地在那石台对面落座，与贾子玉默然相对。清冷的月华流泻在二人身上，勾勒出的

并非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生死相搏的紧张对峙，反倒奇异地呈现出几分魏晋名士、竹林七贤

般的萧散风致与超然物外的气度。

贾子玉并不言语，甚至没有抬眼仔细打量对方。他只是从容地执起那粗陶酒壶，手臂稳

定，将对面那只空置的陶杯徐徐斟满，清冽的酒液在杯中微漾，映照着天上破碎的月影，泛

起粼粼波光。但他并未如寻常待客般举杯相邀，只是将酒壶轻轻放回原处，仿佛那杯酒只是

一个仪式性的点缀。随即，他从自己宽大的青色袖袍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件小巧玲珑、恰好可置于石台之上的棋盘。棋盘材质奇特，非金非玉，非木非石，

触手生温，光滑莹润异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柔和而内敛的光泽，

隐隐有云纹暗生，显非凡品。接着，他又取出两只造型古朴的棋盒，一黑一白，轻轻置于棋

盘两侧。盒盖开启，内里棋子颗颗饱满，圆润无瑕。黑子如点漆，幽深纯粹，仿佛能将月光

吸入；白子若凝脂，温润皎洁，似乎自身便能发光。若凝神细看，更能发现那棋子内部竟似

有氤氲光华在隐隐流动、交汇，仿佛其中蕴藏着某种微小的生命与灵性，玄妙非常。

“尊神，”贾子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脚下那潺潺的溪流，不起丝毫波澜，“长夜

漫漫，无心安枕，枯坐以待天明，亦是徒然无趣。不若你我对坐手谈一局，以棋代酒，共遣

这漫漫长夜，如何？”他微微一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电，穿越棋盘，直视阎罗王那深不

见底的双眸，语气坚定而清晰，字字如磬，“只是，此棋非是寻常消遣娱乐的弈戏，它有个

名目，乃晚辈自行设定，唤作——‘生死棋’。”

他伸手指着那方奇特的、泛着微光的棋盘，继续道：“规则倒也简易分明。我执白子，

尊神执黑子。若此局，贾某侥幸，能胜得尊神一子半目，”他语气谦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

决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恳求尊神法外施恩，体恤下情，再宽限我十二载阳寿。让我这

无用残躯，能亲眼得见所创的‘巨星艺学’，桃李芬芳，英才辈出，其教化之道，能如星火

燎原，遍布天下州郡。此愿足矣。”他话锋一转，语气淡然依旧，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敲

在寂静的夜空里，“若是……在下棋艺不精，棋差一着，最终败下阵来，”他嘴角甚至勾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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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那便是天意如此。届时，不劳尊神亲自动手，污了尊神之手，我

自当立刻散却这三魂七魄，形神俱灭，追随尊神前往那西方净土，绝无半分怨怼之言，坦然

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