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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仁”学的当代道德价值

引言

在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今天，人们一面享受着科技便利带来的生活跃升，一面也承受着精神世界的空落与道德层面的困惑：陌生人之间的信任为何愈发稀薄？功利计算为何逐渐侵蚀人际温情？个体与他人、社会、自然的关系该如何重构？这些追问指向一个核心命题——当代社会需要怎样的道德支撑？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思想之一，儒家“仁”学历经两千余年的沉淀，其“爱人”的根本精神、“推己及人”的实践智慧、“成己成人”的价值追求，为破解当代道德困境提供了丰厚的文化资源。从“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共情力，到“克己复礼为仁”的自律性；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伦理扩展，到“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天下情怀，儒家“仁”学的当代价值，不仅在于其思想本身的历久弥新，更在于它能为现代人的精神成长、社会关系的和谐构建、全球伦理的对话融合提供切实的指引。

一、儒家“仁”学的核心内涵与精神特质

要理解儒家“仁”学的当代价值，首先需回到其原初语境，厘清其核心内涵与独特的精神特质。“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范畴，《论语》中“仁”字出现109次，孔子对“仁”的阐释虽因问者不同而各有侧重，却始终围绕“人”的本质展开，形成了一套以“爱人”为起点、以“成己”为归宿、以“推扩”为路径的道德哲学体系。

（一）从“爱人”到“成己”的道德实践逻辑

孔子对“仁”最直接的定义是“仁者爱人”（《论语·颜渊》），这一表述突破了血缘与阶层的限制，将“仁”确立为普遍的道德情感。但“爱人”并非单向的付出，而是包含着“成己”与“成人”的双向互动。当樊迟问仁时，孔子说“爱人”；当颜渊问仁时，孔子说“克己复礼为仁”（《论语·颜渊》）。前者强调对他者的关怀，后者强调对自我的约束，二者共同构成“仁”的实践维度：只有通过克制过度的欲望、修养自身品德（克己），才能真正具备爱人的能力；而在关爱他人的过程中，又会反哺自我的道德成长（成己）。正如孟子所言：“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孟子·尽心下》）这种“爱”不是盲目的情感投射，而是建立在自我完善基础上的理性关怀。

（二）“推己及人”的差序格局与普遍关怀

儒家“仁”学的实践路径以“推己及人”为核心，呈现出从“亲亲”到“仁民”再到“爱物”的差序扩展。孔子提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卫灵公》），孟子进一步将“恻隐之心”视为“仁之端”（《孟子·公孙丑上》），强调道德情感应从最切近的血缘关系（如孝悌）开始，逐步扩展到家族、乡党、国家乃至天下。这种差序格局并非否定普遍之爱，而是承认道德实践的现实基础——人对血缘亲属的情感联结最为天然深厚，以此为起点向外推扩，更符合人性发展的规律。正如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所言，差序格局是“以‘己’为中心，像石子一般投入水中，和别人所联系成的社会关系，不像团体中的分子一般大家立在一个平面上的，而是像水的波纹一般，一圈圈推出去，愈推愈远，也愈推愈薄”。这种“由近及远”的推扩逻辑，既避免了抽象的“博爱”难以落地的困境，又为普遍伦理的构建提供了实践可能。

二、当代社会道德困境的“仁”学映照

当代社会的道德困境，本质上是“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心”关系的失衡。儒家“仁”学虽诞生于农业社会，但其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恰如一面镜子，映照出当代道德问题的症结所在。

（一）人际疏离：从“以仁为美”到情感联结的重建

在城市化、信息化的浪潮下，传统熟人社会的“人情网络”逐渐消解，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人社会的“原子化生存”。社交媒体虽让即时通讯变得便捷，却也让“点赞之交”替代了深度交流；邻里之间“门对门不相识”的现象屡见不鲜，职场中“利益合作”取代“情感共鸣”的案例时有发生。这种人际疏离的背后，是“仁”学所倡导的“爱人”情感的弱化。儒家强调“礼之用，和为贵”（《论语·学而》），这里的“和”不仅是秩序的和谐，更是情感的相通。当人们习惯用“效率”“利益”衡量人际关系时，“以仁为美”的价值导向能提醒我们：真正的人际联结需要“将心比心”的共情，需要“设身处地”的理解，这是技术无法替代、利益无法衡量的精神纽带。

（二）功利泛滥：从“义利之辨”到价值坐标的校准

市场经济的发展激活了社会活力，却也让部分人陷入“一切向钱看”的误区。商业领域的诚信缺失、公共生活中的“精致利己主义”、教育领域的“分数至上”等现象，本质上是“义”与“利”关系的错位。儒家“仁”学并非否定合理的利益追求，而是强调“见利思义”（《论语·宪问》）“义然后取”（《论语·宪问》）。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这里的“君子”与“小人”并非阶层划分，而是价值取向的区别：前者以道德原则为行为准则，后者以利益得失为行动指南。在功利主义盛行的今天，“仁”学的“义利之辨”能帮助我们重新校准价值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