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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里的故事

??巷口的梧桐树把影子铺得满地都是，金黄的叶子被风卷着，在青石板路上滚出细碎的声响，像谁藏在巷尾，轻轻翻动着一本写满秋意的书。我攥着奶奶给的竹篮，踩着落叶往巷深处走，要去采最后一茬还挂在枝头的野柿子。

??老李家的院墙爬满了枯萎的牵牛花藤，唯独墙根处几株菊花正开得热闹，鹅黄的、浅紫的花瓣沾着晨露，被阳光照得像撒了层碎金。奶奶说，这菊花得留着，等晒透了泡在茶里，能暖一整个冬天。我蹲下来拨弄花瓣，忽然听见院墙上的瓦当“啪嗒”掉了片枯叶，惊飞了停在藤上的麻雀，也惊得竹篮晃了晃，撞出清脆的响。

??野柿子树长在巷尾的老井旁，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井口上方，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缀了满树的小灯笼。奶奶搬来木梯靠在树干上，我扶着梯脚，看着她踮着脚摘柿子，粗糙的手指碰到柿子时，总会轻轻转一圈，生怕碰破了薄脆的果皮。“你小时候非要自己爬梯，结果脚一滑，抱着树枝挂了半天，哭得满脸都是泪，还不忘喊着要吃最红的那个。”奶奶笑着把摘好的柿子放进竹篮，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跳着碎光。

??井台上还摆着隔壁王爷爷早上打水时落下的葫芦瓢，瓢里盛着几片落叶，像谁特意留的秋天的标本。我拿起瓢舀了半瓢井水，刚要喝，就看见几只蚂蚁顺着瓢沿爬进来，围着落叶转圈圈，便赶紧把水倒回井里——奶奶说，秋天的生灵都在攒着过冬的力气，得给它们留些余地。

?摘完柿子往回走时，巷口传来熟悉的“叮铃”声，是卖糖炒栗子的张叔推着小推车来了。铁板里的栗子裹着黑砂，在火上“滋滋”地响，甜香混着焦香，把整条巷子都裹了进去。奶奶掏出零钱，买了一小袋，刚出锅的栗子烫得她直换手，却还是先剥了一颗塞进我嘴里，粉糯的甜在舌尖散开，暖得连牙根都发酥。

??回到家，奶奶把柿子摆在窗台上，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说要等它们晒成柿饼，留着我冬天放学回来当零食。我坐在窗边，看着阳光慢慢爬过柿子，看着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用针线把晒干的菊花串成串，挂在屋檐下。风一吹，菊串轻轻晃，花瓣落下几片，落在奶奶的衣襟上，像给她别了枚小小的秋章。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淡粉，巷子里的炊烟渐渐升起来，和柿子的甜香、菊花的清苦缠在一起。我靠在奶奶身边，手里攥着没吃完的栗子，听她讲以前秋天的事——讲她小时候和伙伴们爬树摘柿子，讲爷爷以前总在这时候给她炒栗子。原来秋天的故事，早被藏在了这一篮一柿、一串一花里，藏在祖孙俩絮絮叨叨的闲话里，像檐下的菊香，悄悄漫了整个巷子，也漫了往后每一个想起秋天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