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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黄河砖石工技术治理中的生态意外与知识转移

摘要

清代黄河治理是维系王朝政治合法性的核心议程之一。其中，砖

石工技术的引入与推广，标志着清廷在治河方略上从传统的秸土柔性

工法，向追求一劳永逸的刚性工程的重大转变。本文旨在探讨这一技

术治理实践中所蕴含的深层矛盾，即砖石工这一看似先进的技术，如

何在黄河复杂的生态系统中引发非预期的生态意外，并揭示与之相关

的、自上而下的知识转移过程所遭遇的阻滞与冲突。本研究采用历史

文献分析法，重点解读清代河工档案、奏折及方志。研究发现，清廷

（特别是康乾盛世）出于政治与财政的双重考量，大力推广以坚固为

导(向)的砖石工标准化技术。然而，这种刚性工程忽视了黄河高含沙

量的独特生态属性，其非渗透性设计反而加速了河床的淤高，并在局

部制造了更剧烈的冲刷，导致了堤坝的意外溃决。这一技术性失败的

背后，是一种中央集权的工程知识对地方性的、经验性的生态知识的

压制。本文认为，砖石工的实践困境，不仅是工程技术的失败，更是

清代国家治理中一种标准化的、自上而下的知识转移模式，在面对复

杂动态生态系统时所必然遭遇的意外与局限。

关键词：清代黄河治理砖石工生态意外知识转移

引言

黄河安，天下安。对于清王朝而言，黄河的治理不仅是维系漕运

畅通、保护下游亿万生灵的经济与民生工程，更是彰京(zha)显皇权、

巩固统治合法性的核心政治议程。在康乾盛世强大的国力支撑下，清

廷投入了史无前例的人力与财力，试图彻底驯服这条桀(j)骜(ao)不驯

的巨龙。在这一背景下，治河技术本身也经历了一场深刻的革命。其

中最显著的，便是从传统以束(shu)水攻沙为指导、以秸(jie)料和(hu

o)土方为材料的柔性工法（如秸工、土工），转向大规模采用砖石修

筑堤坝与埽(sao)（一种防冲工程）的刚性工法，即砖石工的推广。

这一技术转向，在当时被视为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与易于腐(fu

)朽、年年岁修的传统工料相比，砖石结构以其坚固、耐久的物理特性

，迎合了盛世王朝对永固基业的政治想象与对节省长远维修开支的财

政诉求。在靳(jin)辅(fu)、嵇(ji)曾筠(yun)等一代能臣的推动下，

砖石工作为一种先进且标准的治理技术，被自上而下地在黄河下游（

特别是河南、山东段）大规模推广。

然而，一个深刻的悖(bei)论(lun)随之浮现：清代中后期黄河的

溃决频次与灾害烈度，似乎并未因这项先进技术的投入而显著降低，

反而愈(yu)演愈(yu)烈。耗资巨万的砖石大堤，时常在异常的洪峰下(

xia)意外崩塌，其造成的灾难往往比传统土堤的漫(man)口更为惨烈。

这种技术与效果的背离，是清代河工史上一个亟(ji)待(dai)解释的重

大问题。这就引出了本研究的核心问题：砖石工这一技术选择，究竟

是如何在黄河独特的生态系统中，引发了非预期的生态意外？这一先

进技术知识的转移与推行过程，是如何展开的？它又是如何与黄河沿

岸既有的、地方性的、经验性的治河知识发生碰撞的？最终，这一技

术实践的困境，揭示了清代国家治理在面对复杂生态系统时的何种内

在局限？

本文的研究目标，即是超越对砖石工的简单技术评价，将其视为

一个社会-生态-技术复合系统中的关键变量。本文试图论证，砖石工

的实践困境，其根源在于一种标准化的、刚性的工程理性，与黄河高

度动态、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态逻辑之间的深刻错配。而知识转移的政

治化过程，则系统性地压制了对这种错配的早期预警与纠错机制。本

文将首先梳理相关研究的学术史，阐明研究方法，进而重点分析砖石

工的技术逻辑、其诱发的生态意外，以及由此产生的知识冲突与治理

后果。

文献综述

围绕清代黄河治理的研究，已形成了丰富的学术积累，但从砖石

工这一特定技术的生态后果与知识转移视角切入，仍需整合三个相关

的研究领域。

首先，是清代政治史与水利社会史的研究。以齐(qi)朝(zhao)Tin

g、吴(wu)嘉(jia)Tii等学者的开创性工作为代表，这一路径将河工视

为清代国家建构的核心议题。研究者们详细地论证了清廷如何通过庞

大的财政投入、官僚科层体系的运作，将黄河治理转化为一场持续的

政治动员。兰(lan)道尔·杜(du)根(gen)等人的研究，则进一步将河

工与清代的财政、腐败问题相勾连，揭示了治河作为一种利益分配机

制的社会面相。这些研究的巨大贡献在于，它们确立了河工的政治-经

济分析框架，为我们理解砖石工得以推广的宏观动因（即盛世国力与

帝王意志）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