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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修身传统在成人自我提升课程中的文化资本化

摘要：在当代社会知识焦虑与国学热并存的文化图景下，成人自

我提升市场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转型。以儒家修身传统为代表的古典伦

理智慧，正被大规模地开发为商业课程，用以回应现代人的职业与心

理困境。本文旨在探讨儒家修身传统在当代成人自我提升课程中被文

化资本化的内在机制、表现形态与社会文化后果。本研究以皮埃尔·

布迪厄的文化资本理论为核心分析框架，采用批判性话语分析与网络

文本分析相结合的方法，选取市场上具有代表性的修身类课程（如阳

明心学、曾国藩智慧等）的教学大纲、宣传文案与用户评论作为分析

对象。研究发现，修身传统的资本化过程，伴随着一个系统性的再编

码：其一，在内容上，修身被去道德化与心理学化，从一种指向成圣

的伦理-政治实践，转变为指向解压与情绪管理的个体心理调适技术；

其二，在功能上，修身被工具理性化，其价值不再是人格的完善，而

是被许诺为一种可带来经济与社会回报的软技能，如领导力、人脉术

与决策力；其三，在形态上，修身被商品化与便捷化，深奥的功夫论

被简化为速成的知识胶囊。本文的结论是，儒家修身传统在被资本化

的过程中，其原有的社会批判性与整体性被悬置，它被改造为一种服

务于个体在高度竞争的现代体系中更好地适应的精神安慰剂与竞争赋

能工具，最终在表面复兴的背后，沦为了新自由主义个体化逻辑的文

化注脚。

关键词：儒家修身，文化资本化，成人自我提升，布迪厄，工具

理性

一、引言

我们正处在一个充满悖论的时代。一方面，以内卷和知识焦虑为

表征的社会心态，驱动着规模空前的成人自我提升浪潮。个体在职业

流动性与不确定性的重压下，普遍寻求即插即用的硬技能与立竿见影

的方法论，以期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占据优势地位。另一方面，一股

强劲的国学热席卷全国，从企业培训到大众阅读，以儒家为代表的中

国传统智慧正从故纸堆中被唤醒，成为炙手可热的精神资源。

这两种看似异质的趋势——对快技能的功利追求与对古智慧的价

值回归——在当代成人自我提升市场中奇妙地汇合了。一个显著的现

象是，大量课程打着儒家修身的旗号，如阳明心学与现代管理、曾国

藩的修身与成事之道、论语中的人脉智慧等，层出不穷。这些课程不

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哲学史教育，而是将正心、诚意、格物等古典概念

，包装为解决现代职场焦虑、提升领导力、乃至实现财富自由的终极

密码。儒家修身这一古老的、以道德自我完善为核心的生命实践，正

被转变为一种可以被定价、被购买、被快速消费的课程产品。

这一现象的现实意义是重大的。它不仅仅是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

这一学术命题的商业实践，更可能是一场深刻的文化置换。当修身从

一个关乎何以为人的伦理问题，转变为一个关乎如何成功的技术问题

时，其内在的精神内核是否已被掏空？当古典智慧被明码标价时，它

究竟是在赋能个体，还是在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规训个体，使其更好

地服务于现行的社会竞争逻辑？这种将德性工具化、将智慧商品化的

过程，其背后的运作机制是什么？它又将对我们的社会文化生态产生

何种深远的影响？

因此，本文的核心研究问题是：儒家修身传统在当代成人自我提

升课程中，是如何被文化资本化的？这一资本化的具体机制、话语策

略和逻辑后果是什么？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试图运用皮埃尔·布迪厄

的文化资本理论，对这一现象进行一次批判性的社会学诊断。本文旨

在揭示，修身课程的流行，并非简单的文化复兴，而是一个将古典伦

理资源，系统性地重构为符合新自由主义个体竞争逻辑的文化商品，

并将其作为一种新型文化资本进行生产、流通与消费的复杂过程。本

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将系统梳理修身传统、成人自我提升以及

文化资本理论的相关文献；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批判性话语分析

与文本分析方法；主体部分将深入剖析修身被资本化的三重机制及其

话语表征；最后，文章将对全文进行总结，指出研究的局限并对未来

研究方向提出展望。

二、文献综述

本研究的理论对话，建立在对儒家修身传统、成人自我提升市场

以及文化资本理论三个核心领域的文献梳理之上。

首先，关于儒家修身的研究，构成了本研究的历史与哲学基底。

在经典儒家思想中，修身是其整个伦理-政治蓝图的基石，是自天子以

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内涵是极其丰富和整体性的。它不

是一种孤立的个体修行，而是指向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社会性与政

治性实践的起点。它强调一种知行合一的功夫论，要求个体通过格物

、致知、诚意、正心等一系列漫长而艰苦的道德与认知训练，来实现

成圣成贤的人格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