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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牡丹亭》的曲牌结构与演唱方法

引言

昆曲自明代中叶兴起，以“水磨腔”的婉转细腻、曲牌联套的严谨规范，被誉为“百戏之祖”。汤显祖的《牡丹亭》作为昆曲经典剧目，自问世以来便与昆曲艺术深度绑定，其“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文学意境，需通过精准的曲牌结构设计与细腻的演唱方法方能完整传递。曲牌结构是《牡丹亭》音乐叙事的骨架，决定了情感推进的节奏与层次；演唱方法则是赋予曲牌生命力的血肉，将文字之美转化为声腔之韵。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构建起《牡丹亭》“以声传情、以情动人”的艺术魅力。本文将从曲牌结构的内在逻辑与演唱方法的实践技巧两方面展开，深入解析这一经典剧目的艺术密码。

一、《牡丹亭》的曲牌结构解析

昆曲的音乐体制以“曲牌联套”为核心，即选取若干支曲牌按一定规则联缀成套，完成一折戏的音乐表达。《牡丹亭》全剧55出，每出均由多支曲牌联套构成，其曲牌结构既遵循昆曲传统规范，又因汤显祖“以意趣神色为主”的创作理念，形成了独特的艺术特征。

（一）曲牌联套的基本构成：从引子到尾声的叙事逻辑

昆曲套曲通常由“引子—过曲—尾声”三部分构成，《牡丹亭》的套曲结构亦严格遵循这一框架，但在具体运用中更注重与剧情的贴合。

引子是套曲的开端，多为散板或慢板，用于交代场景、人物身份或情感基调。例如“游园”一出的引子【步步娇】：“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以散板起唱，旋律轻盈婉转，配合“袅晴丝”“摇漾春”的意象，将杜丽娘游园前的慵懒与春情初动刻画得细腻入微。引子的句式相对自由，多为长短句结合，字数、用韵无严格限制，目的是“先声夺人”，快速将观众带入戏剧情境。

过曲是套曲的主体部分，数量从数支到十余支不等，承担着推动剧情、深化情感的核心功能。《牡丹亭》的过曲选择注重宫调统一与节奏递进：宫调统一确保全套音乐风格协调（如“游园”“惊梦”多用仙吕宫，风格明丽婉转）；节奏则遵循“慢—中—快”的规律，从慢板（一板三眼）过渡到中板（一板一眼），再到快板（流水板），与人物情感的起伏形成对应。例如“惊梦”中【醉扶归】“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接【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前者为中板，以轻快的旋律描摹杜丽娘对自身容貌的顾盼；后者转为慢板，旋律迂回低回，通过“姹紫嫣红”与“断井颓垣”的对比，将春情难遣的惆怅推向高潮。

尾声是套曲的收束，通常为散板或急板，用于总结情感、预示转折。《牡丹亭》的尾声常以“余韵悠长”为特色，如“寻梦”一出的尾声【尾声】“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旋律从高音区渐次下行，配合“由人恋”“随人愿”的歌词，将杜丽娘对真情的执着与命运的无奈融于一叹，留给观众无尽回味。

（二）曲牌选择的个性化特征：因情设牌的创作智慧

汤显祖虽遵循昆曲曲牌联套的传统，但并未被刻板规则束缚，而是根据剧情需要灵活选择曲牌，甚至对部分曲牌的句式、用韵进行调整，形成“因情设牌”的独特风格。

其一，以曲牌特性匹配人物性格。例如杜丽娘作为深闺少女，其唱段多选用“婉丽”类曲牌，如【步步娇】【醉扶归】【好姐姐】等，这类曲牌句式短小、旋律起伏平缓，贴合少女的细腻与含蓄；而柳梦梅的唱段（如“拾画”一出）则多用【集贤宾】【莺啼序】等“清越”类曲牌，旋律线条更开阔，配合书生的洒脱气质。

其二，以曲牌转换推动情节转折。《牡丹亭》中许多经典场次的情感高潮，往往通过曲牌的突然转换实现。如“离魂”一出，杜丽娘病入膏肓时，原用【刷子序犯】【普天乐】等慢曲倾诉对青春的眷恋；当她意识到生命将尽时，突然转入【雁过声】，这支曲牌节奏急促、旋律跳跃，配合“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的唱词，将生死离别的悲怆瞬间推向顶点，令闻者动容。

其三，突破曲牌格律的“以意逆律”。汤显祖曾言“余意所至，不妨拗折天下人嗓子”，这种创作理念在《牡丹亭》中多有体现。例如“惊梦”中【醉扶归】原定格为七句，汤显祖却扩展为九句，通过增加“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的唱词，强化杜丽娘对自我价值的觉醒；又如部分曲牌的用韵打破传统“一韵到底”的规则，通过换韵暗示情感的转折（如“寻梦”中【忒忒令】从平声韵转为上声韵，暗合“寻而不得”的失落）。这种“以意逆律”的创作方式，虽曾被格律派批评为“不合曲谱”，却恰恰成就了《牡丹亭》“情至”的艺术高度。

（三）经典套曲的结构范例：以“游园惊梦”为例

“游园惊梦”是《牡丹亭》最负盛名的选段，其套曲结构堪称昆曲曲牌联套的典范。全出由【步步娇】（引子）、【醉扶归】（过曲）、【皂罗袍】（过曲）、【好姐姐】（过曲）、【隔尾】（尾声）五支曲牌联缀而成，完整呈现了“春情萌动—游园赏春—感春伤己—梦遇情郎—余韵悠长”的情感脉络。

【步步娇】以散板起唱，“袅晴丝吹来闲庭院”一句，旋律从低音区缓缓扬起，如游丝轻颤，将杜丽娘晨起的慵懒与对春景的好奇勾勒得淋漓尽致；【醉扶归】转为中板，“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用短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