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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忘的一件事

外婆走后的第三个春天，我又回到了那座坐落在山坳里的老院。青砖墙上的爬山虎又爬满了半面墙，院中央的老槐树抽出了新的枝芽，风一吹，细碎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外婆从前坐在竹椅上给我摇蒲扇的声音。我蹲在槐树底下，指尖拂过泥土里冒尖的蒲公英，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槐花满院的初夏——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懂得，有些陪伴，会以另一种方式刻进生命里。

那年我八岁，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暂时被送到外婆家寄养。初到山里时，我满心都是抵触，没有动画片，没有游戏机，只有连绵的青山和沉默的老院，还有说话带着浓重乡音、总爱唠叨的外婆。外婆的手很粗糙，指关节肿大，是常年干农活和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她总爱用这双手摸我的头，我却总下意识地躲开，觉得那双手不够干净，会蹭脏我的衣服。

外婆似乎从不在意我的疏离，每天变着法子给我做吃的。山里物资匮乏，她就去后山采野菜、挖春笋，把自家养的土鸡炖成鲜美的汤，可我要么只扒两口米饭，要么干脆赌气不吃。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有多不懂事，外婆就有多包容。她从不会强迫我，只是把菜一遍遍热好，等我饿了主动去吃，眼里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春日里的暖阳，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五月的山里，槐花一夜之间就开了。清晨醒来时，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推开门，老槐树上缀满了雪白的槐花，像一团团蓬松的云朵，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在院中的青石板路上，像一条柔软的花毯。外婆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一个铁钩，小心翼翼地勾着枝头的槐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衫，头发上落了几片花瓣，动作缓慢却稳健，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丫头，醒啦？”外婆听见动静，转过身冲我笑，“快过来，你看这槐花多好，今天给你做槐花糕吃。”我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槐花和外婆眼里的期待，心里动了一下，第一次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外婆把竹竿递给我，笑着说：“要不要试试？轻轻勾一下，槐花就落下来了。”

我接过竹竿，却发现比想象中重得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举起来，胡乱勾了一下，槐花没掉几朵，倒把树枝晃得厉害，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头上、身上。外婆笑着帮我拂掉花瓣，嗔怪道：“慢点慢点，别摔着。”她握着我的手，一起握住竹竿，教我找准枝头最饱满的花序，轻轻一勾，雪白的槐花就一串串落了下来，落在提前铺好的竹篮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采完槐花，外婆把竹篮拿到井边，仔细地清洗起来。她蹲在井边，一勺一勺地舀起井水，浇灌在槐花上，浑浊的井水带着泥土的气息，把槐花洗得愈发洁白。我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发现她的头发里藏着好多根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外婆，你头发白了。”我下意识地说道。外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人老了，头发自然就白了。丫头要快点长大，外婆还等着看你考大学、嫁人生子呢。”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外婆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择槐花，我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帮她把槐花丛里的枯叶挑出来。外婆一边择花，一边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她说，她小时候家里穷，每年槐花盛开的时候，就是最幸福的日子，槐花可以蒸着吃、煮着吃、做成糕，既能填饱肚子，又能解馋。她说，她和外公就是在槐树下认识的，外公当年会爬树，给她摘最高处最甜的槐花，后来就娶了她。

我听得入了迷，忘了之前对这里的抵触，忘了对外婆的疏离。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槐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外婆的声音温柔而舒缓，偶尔有风吹过，花瓣落在我们的竹篮里、头发上，一切都安静而美好。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择完槐花，外婆把槐花沥干水分，加入面粉、白糖和鸡蛋，搅拌成糊状，然后在平底锅里刷上一层薄薄的油，舀一勺面糊倒进去，用铲子摊平。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香气，金黄的槐花糕慢慢成型，边缘微微卷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外婆把煎好的槐花糕盛在盘子里，递到我手里：“快尝尝，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我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都是槐花的清甜，还有白糖的醇香，好吃得让我停不下来。外婆坐在一旁，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停地说：“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很多呢。”那天中午，我吃了满满一盘槐花糕，这是我来到外婆家后，第一次吃得这么香。

下午，外婆带我去后山采草药。她说，山里的草药都是宝贝，能治很多小病。她背着一个小竹筐，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各种草药：“这个是蒲公英，能清热解毒；这个是车前草，能利尿消肿；这个是金银花，泡水喝能治感冒。”我跟在她身后，踩着松软的泥土，听着她讲解，偶尔弯腰摘一朵路边的小野花，心里充满了欢喜。

后山的风景很美，漫山遍野都是绿色，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歌唱，溪水潺潺流淌，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外婆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我，怕我跟不上。走到一处陡坡时，她主动伸出手，对我说：“丫头，来，外婆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