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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6成农村定向医学生履约后离开基层

一、政策成效与现实困境的反差：从“输血”到“失血”的基层之痛

2025年冬，一则关于“超6成农村定向医学生履约后离开基层”的新闻引发社会广泛关注。这一数据背后，是我国实施15年的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政策（简称“公费医学生”）在人才输送与留存之间的深刻矛盾。

回溯政策初衷，2010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五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开展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工作的实施意见》，旨在通过“免费培养+基层服务”的模式，为乡镇卫生院及以下机构输送全科医疗人才，破解农村基层“看病难、人才荒”的困局。15年来，政策投入力度不可谓不大：2010年至2022年，国家累计投入近21亿元，支持中西部省份培养本科层次农村定向医学生7.5万余人；22个省份也通过地方财政每年培养约8000名专科层次定向医学生。这些经过“5+3”模式（5年本科教育+3年全科专业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系统培养的医学生，被视为基层医疗的“新鲜血液”——他们掌握标准化诊疗技术，熟悉农村医疗场景，本应成为乡镇卫生院的“中流砥柱”。

然而，最新研究数据却揭示了残酷的现实：2015年至2019年，2041名公费医学毕业生中，平均履约率高达97.84%，即绝大多数人都完成了基层服务承诺；但履约结束后，仅38.54%选择继续留在基层，超60%的人最终离开。更值得警惕的是，2024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村医人数仍在持续减少。这意味着，基层医疗一边通过定向培养政策“输血”，一边因人才流失“失血”，原本期待的“人才储备池”未能形成，反而陷入“培养—履约—流失”的循环怪圈。

二、人才流失背后的多维困境：职业发展与现实生存的双重挤压

超6成定向医学生选择离开基层，并非偶然的“离心”，而是多重现实困境交织下的理性选择。

首先是职业发展的“天花板效应”。基层医疗机构受限于规模和资源，医疗技术更新慢、学术交流机会少、科研平台匮乏。一名在乡镇卫生院工作满6年的定向医学生曾在采访中坦言：“在规培期间接触的先进设备和诊疗技术，回到基层后根本用不上。每天重复处理感冒、高血压等常见病，专业能力逐渐退化。”更关键的是，基层医生的职称评定标准与县级以上医院趋同，却缺乏相应的业绩支撑——没有足够的病例积累、科研成果，晋升中级、高级职称难如登天。反观县级以上医院，不仅有更丰富的临床资源，职称评定也因政策倾斜（如“县管乡用”编制改革）更具优势，这对渴望职业成长的年轻医生而言，吸引力不言而喻。

其次是待遇水平与付出的失衡。尽管定向医学生在培养阶段享受学费、住宿费减免及生活补助，但履约期内的收入水平仍难以匹配其专业价值。某西部省份乡镇卫生院的工资表显示，一名本科毕业、完成规培的定向医学生，月收入（含绩效）约为5000-6500元，而同一地区县级医院同类岗位的收入普遍在8000元以上，三甲医院更可达1.2万元。更现实的压力在于生活成本：基层医疗机构多位于偏远地区，教育、医疗、商业等公共服务配套不足，年轻医生的婚恋、子女教育等需求难以满足。有调查显示，在离开基层的定向医学生中，34.65%选择进入县级以上医院，25.41%进入县级医院，这一选择背后，既包含对更高收入的追求，也隐含对城市生活资源的向往。

再者是工作环境的“高压常态”。基层医疗的服务对象多为慢性病患者、老年群体，病情复杂且突发情况多，对医生的综合能力要求极高。但乡镇卫生院普遍存在“一人多岗”现象——一名全科医生可能同时承担门诊、公共卫生、家庭医生签约等多项任务，日均工作时长超10小时。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基层医疗设备陈旧、信息化水平低，部分卫生院甚至缺乏基本的检验检测仪器，医生需花费大量时间手动记录、沟通协调，职业成就感被严重消耗。数据显示，在离开基层的定向医学生中，27.72%处于待业状态，这一群体中不乏因“身心俱疲”选择暂时退出医疗行业者。

三、构建长效留人机制：从“强制履约”到“主动扎根”的路径重构

破解基层医疗“留人难”困局，需要跳出“重培养、轻留存”的思维定式，从政策设计、资源投入、机制创新等层面构建“引得来、留得住、发展好”的人才生态。

首先，要建立差异化的激励机制，让基层岗位“有奔头”。一方面，需加大财政对基层医疗的倾斜力度，提高定向医学生的绩效工资比例，探索“基层服务年限补贴”“艰苦地区津贴”等专项奖励，确保其收入水平不低于县级医院同资历医生。另一方面，要改革职称评定标准，对长期服务基层的医生实施“单独评审”，将常见病诊疗能力、公共卫生服务成效、患者满意度等纳入核心考核指标，弱化论文、科研等“城市标准”。例如，贵州省已试点“基层职称评审只看实际贡献”，成效显著，这类经验值得全国推广。

其次，要搭建职业发展的“上升通道”，让基层医生“有成长”。可探索“基层—县级—市级”三级医疗联动机制，鼓励定向医学生在履约期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