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在远方:寻根与漂泊思考.pdf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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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1-29 发布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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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在远方》

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流浪者。

几十年来,我漂泊不定、天涯。我走过田野、穿过城市,我到过许多许多地方。

我从哪里来?哪儿是我的故园我的家乡?

我不知道。

19岁那年我离开了城。水光潋滟、山色空蒙的西子湖畔是我的出生地。离100里水路

的江南小镇洛舍是我的外婆家。

然而,的一个过客,我的祖籍在新会。我长到30岁时,才同我的父母一起回过

老家。老家有翡翠般的小河、密密的甘蔗林和神秘幽静的榕树岛,夕阳西下时,我看见大翅长脖

的白鹳灰鹳急急盘旋回巢,巨大的榕树林上空遮天蔽日,鸟声盈盈。那就是闻名于世的小鸟。新

会县世为葵乡,小河碧绿的水波上,一串串细长的小船满载清香弥漫的葵叶,沉甸甸贴水而行,悠悠

远去……

但老家于我,却已无故园的感觉。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我也并不真正认识一个人。我甚至说不出

一句完整地道的家乡方言。我和我早年离家的父亲,犹如被放逐的弃儿,在陌生的乡音里,茫然寻找

辨别着这块土地残留给自己的根性。

梦中常常出现的是江南的荷池莲塘,春天嫩绿的桑树地里透紫酸甜的桑椹儿,秋天金黄璀璨的柚

子,冬天过年时挂满厅堂的酱肉粽子、鱼干,还有一锅喷香喷香的煮芋艿……

暑假寒假,坐小火轮去洛舍镇外婆家。镇东头有一座大石桥,夏天时许多光的孩子从桥墩上

往河里跳水,那小河连着烟波浩淼的洛舍洋,我曾经在桥下淘米,竹编的淘箩湿淋淋从水里拎起,珍

珠般的白米上扑扑蹦跳着一条小鱼儿……

而外婆早已过世了。外婆走时就带走了故乡。其实外婆外公也不是地道的浙江人氏。听说外婆的

祖上是江苏丹阳人,不知何年移来德清洛舍;又听说洛舍其名是早年此地曾有一支来自洛阳,洛

阳人之舍,谓之洛舍。由此看来,外婆外公的祖籍也难以考证,我魂牵梦系的江南小镇,又何为我的

故乡?

所以对于我从小出生长大的城,便有了一种隐隐的隔膜和猜疑。自然,我西湖的柔和淡

泊,植物园的绿草地和春天时香得醉人的含笑花,冬天时满山的翠竹和苍郁的香樟树……但

它们只是我摇篮上的饰带和点缀,我欣赏它们赞美它们但它们不属于我。每次我回探望父母,在

嘈杂喧闹的街巷里,自己身上那种从遥远的异地带来的“生人味”,总使我觉得同这里的温馨和湿润格

格不入……

我究竟来自何方?

的时候,我会凝神默想着那遥远的冰雪之地。想起笼罩在雾霭中的幽蓝色的小兴安岭群山。

踏着没膝深的雪地进山去,灌木林里尚未封冻的山泉一路叮咚欢歌,偶有暖泉顺坡溢流,便把低洼地

的塔头墩子水晶一般封存,可窥见冰层下碧玉般的青草。山里无风的日子,静谧的柞树林中轻轻慢慢

地飘着小清雪,落在头巾上,不化,一会儿就亮晶晶地披了一肩,是雪送你的。若闭上眼睛,

能听见雪花着树叶。那是我21岁的生命中,第一次发现原来落雪有声,如桑蚕啜叶,婴

童吮乳,声声有情。

那时住帐篷,炉筒夜燃着粗壮的大木棒,隆隆如森林火车如林场的牵引拖拉机轰响。时时还

夹着山脚下传来的咔咔冰崩声……山林里的早晨宁静而妩媚,坡上的林梢一抹玫瑰红,淡紫色的炊烟

缭绕,门前的白雪地上,又印上了夜里悄悄来过的不知名的小动物一条条丝带般的脚印儿,细细

辨认,如梅花如柳梢亦如一个个问号,清晰又杂乱地蜿蜒于雪原,于密林深处……

那些神秘的森林居民给予我无比的亲切感,曾使我觉得自己也是否应该从此留在这里。

小小的脚印沉浮于无边的雪野之上,恰如我们飘泊的青春年华。

我19岁便离开了我的出生地城,遥远而寒冷的荒。

那时我曾日夜思念我的西湖,我的故园在温暖的南方。

但现在我知道,我已没有了故乡。我们总是在走,一边走一边播撒着全世界都能生长的。我

们随遇而安、落地生根;既来则定、四海为家。我们像一群新时代的游牧民族,一群永无归宿的流浪

。也许我走过了太多的地方,我已有了太多的第二故乡。

然而在城市闷热窒息的夏日里,我仍时时想起北方的原野,那融进了我们青汗的土地。那里

的一切粗犷而质朴。20年的日月就把我这样一个纤弱的江南女子,磨砺得柔韧而坚实起来。以后的

日子,我也许还会继续流浪,在这极大又极小的世界上,寻觅着、创造着自己精神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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