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谊论移风易俗与社会治理.pdfVIP

246贾谊为什么主张移风易俗？

欢迎来到《熊逸讲透资治通鉴3》。

上一讲里，贾谊深入剖析了平民的僭越问题，认为平民暴发户引领了社

会上的奢靡风气，激发了全社会的攀比意识，而对这种现象，政策导向

虽然应该是“驱民而归之农”，强迫老百姓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埋

头种田，不要胡思乱想，而问题是，“驱民而归之农”虽然可以强迫，

但人家一边在烈日底下刨土，一边做着锦衣玉食的白日梦，对奢侈品念

念不忘，政府总没法强行干涉吧？

但不管又不行，因为人的心思一旦活络了，种地也就种不安分了。怎么

办呢？

移风易俗

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

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锄，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

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相稽；其慈子、耆

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今其遗风馀俗，犹尚未改，弃礼义，捐廉耻日

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杀父兄矣。

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

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

向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

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

父子六亲，各得其宜！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

制不定，是犹渡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

此也。

办法当然有。这一讲我们就进入贾谊《治安策》“可为长太息者六”的

第二个主题：移风易俗。只有把社会风气彻底扭转过来，老百姓才能心

甘情愿服从政府对自己人生的明智安排。

在贾谊看来，当下的风俗过于不堪了，而追本溯源的话，全怪商鞅变法。

贾谊描述商鞅变法之后社会风俗的败坏，这段内容特别有名，反反复复

被后人征引。贾谊认为，商鞅变法抛弃仁义道德，一味追求经济效率，

仅仅过了两年，秦国的风俗就让人没法看了。

前文讲过，秦国人利字当头，男孩子只要一到成年就急着分家，贫困家

庭明明可以父子兄弟们抱团取暖，相濡以沫，但父亲容不得家里有成年

的儿子，非要他们分家出去不可，而这些成年男丁负担不起必要的生产

资料，就只能扔掉尊严，去做上门女婿。（S1-172）

贾谊这样描写秦国当时的社会风貌：儿子把农具借给父亲的时候，表情

仿佛在说“你欠我的”，母亲哪怕只是借用一下扫把和簸箕，也会受到

子女的责骂。媳妇给孩子喂奶，一点都不避讳公公就在旁边。媳妇对婆

婆有不满的话，就直接跟婆婆顶嘴，非要把是非曲直好好计较清楚不可。

不怪秦国人忽然变得道德沦丧，实在是因为商鞅通过税收政策刻意拆散

大家庭，赋税按照户口征收，耕地按照户口分配。所以我们看刘邦在发

迹之前，家里几兄弟各过各的，刘邦带着兄弟伙到大嫂家里蹭饭，大嫂

果然就没给他好脸色，这件事被刘邦记恨了一辈子，当了皇帝之后都还

耿耿于怀。

风气败坏

那么问题来了：秦朝都已经亡了，连汉朝都换了好几任皇帝了，还有必

要翻老皇历吗？

当然有必要。秦朝虽然亡了，但风俗的败坏就像决堤，一溃千里，一发

而不可收拾。贾谊忧心忡忡地说，直到如今，这种坏风气都没能好转过

来，而且坏的花样还在不断翻新，人们只问利害，不问善恶，其中最恶

劣的那些人，连亲爹和亲哥哥都下得去手杀害。

那么问题又来了：汉政府运行了那么多年，又是休养生息，又是萧规曹

随，到了文帝治下的这些年，不已经是井井有条，欣欣向荣了么，难道

这样的事情政府就不闻不问吗？

贾谊的看法是：官员们只关注开会和公文往来，在文山会海之外人是迟

钝的，丝毫不觉得人性的泯灭和道德的沦丧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当时的社会风貌到底是什么样呢？贾谊其实列举了好几个惊人的事例，

只是《资治通鉴》删节掉了，我们有必要根据《汉书》和《新书》来补

充了解一下。贾谊说道：有人偷走了皇陵寝殿里的帘子和宗庙当中的祭

器，还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城市里，抢劫官吏的钱财，还有人凭

着作伪的本事从官府骗走了近10万石粮食，还有人伪造诏令，私自收

取600多万钱的赋税，乘坐驿站马车周游郡国。（《汉书·贾谊传第十

八》）

贾谊讲的这些事情，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再加上原文的有些字词不是

很好理解，所以历代学者总有人表示怀疑。但是，精研《汉书》的王先

谦认为，这些都是当时的真事，文帝肯定都不陌生，所以贾谊才只是简

单罗列一下。王先谦之所以敢这样讲，是因为这类事情在《汉书》的《货

殖传》和《游侠传》里有很多，汉朝“奸侠横行”，读者不必大惊小怪。

（[清]王先谦《汉书补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第8册，p.62。）

还有一点，偷窃宗庙祭器的事情，前文刚好讲过，正是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