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老井三代人的记忆.docxVIP

长篇回忆性散文：塬上老井

这口井，是爷爷叫人挖的。

从我记事起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我都是在喝这口井里的水长大的，以前听奶奶讲过，我们是从地势较高的屲上搬下来的，我们叫高院里，现在的这院地方正是爷爷奶奶叫了隔壁村的阴阳先生选的一块风水宝地，叫平川里，地势平坦，靠近河流，远远看去，村子隐匿在一片树木之中。

那时年少，弄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搬家？但是，我知道他们搬下来之前，就开始着手挖井了，而我是吃这口井长大的孩子。

1963年奶奶嫁过来时，老井已用了多年，那时我们整个家族还在屲上生活，爷爷奶奶、二爷爷二奶奶、三爷爷三奶奶、还有爸爸妈妈、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五姑姑、岁姑姑；二爷爷家的大爸、二爸、三爸；三爷爷家的大姑、大爸、二姑等，那时我们整个家族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不曾分家。对于这样一个大家族每天的打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像家里的牛啊、羊啊都是没资格喝井里的水的，每天爸爸他们都要赶着家里的牲口去河里饮水。老井因为地处较高的屲上，经常出现没水的情况，奶奶说：那口井爷爷挖了又挖，淘了又淘，终是干枯了。

后来我们从屲上下来了，也就有了这口井。爷爷弟兄三个都分了家，各自在自家门口前打了一口井。

时光荏苒，虽不知他们过的什么样的生活，但每每从奶奶、爷爷、村子里的老人嘴里听说过那段传奇的历史——充满未知和逝去的神秘。那幽深而神秘的井口好似也连接着他们的生命一般。

奶奶常说：“你看，这井口一圈铺就的几块大青砖，是从老井上取下来的；大青砖也许是清朝手里的，那是你太爷爷找的”，大概有些历史了，已被磨得发亮、褪色；井绳是用麻绳拧的，浸了井水后沉甸甸的，一大桶水她一个人提不上来，好几次水桶整个的从她手里滑脱掉到井里去了。奶奶说井里有神仙住，千万不要朝井底去看，也不允许我们对着井里喊话。一直以来我害怕这口井，每次不敢直视井底，但总是站的远远的向井底大喊，此时就有一个相同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害怕而有趣；这些都是要偷偷去做的，要是被家里人看到，难免要挨收拾的。

我想奶奶的嫁妆里，应该有一只红漆木桶，那也许是太姥姥用攒了半年的布票换的木料，请木匠打的，专门用来从老井打水。那时候西吉县的黄土塬上日子紧巴巴，爷爷家的一大口人全靠这口井延续着生命，井水的清冽、甘甜，成了贫瘠岁月里最珍贵的慰藉。

1959年到1961年，三年大旱突袭西吉县。你不知河床裂开的口子能塞进拳头，打谷场上的场面满是裂开的口子蜘蛛网似的密集，有一段时间我为此忧心忡忡，却更加痴迷老人给我们讲那些有关水的古今，我曾一度认为总有一天我们都会从哪条裂缝里掉下去，一直落到地府里。那时地里的麦苗蔫得耷拉着脑袋稀稀拉拉的，田埂上光秃秃的一片，不见有几株绿油油的青草长在那里，地底鼹鼠家族毁掉了大半的庄家，农人们因此将气都撒在它们身上，天天下地捉鼹鼠，二爷爷、三爷爷是捉鼹鼠的行家，二爷爷往往用铁铲挖开隆起的土堆，直到找到一条光滑坚固的洞穴，然后在洞口上方悬一颗铁钉，铁钉的前面放上美味的白面馍馍，铁钉的上方有一块重达5公斤的石板连接着触发机关，倒霉的鼹鼠就这样被一根钉子穿透身体，空气中满是黄土飞扬的气息掺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村子里好几口井都干得见了底，那口老井也不例外，铁桶扔下去，打上来半桶泥沙。爷爷作为村里的后生，年纪轻轻做了保健员，又名赤脚医生，常年在外游历，每每从外村回来，就背着铲子下井掏泥。井壁的黄土簌簌往下掉，他腰上系着绳子，由几个年轻后生在上面拽着，一筐一筐往外掏淤塞的泥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进井里，渗进干涸的土地。奶奶则守在井口，提着一盏马灯，灯影在井壁上晃悠，像一只不肯安眠的眼睛。她把家里仅有的玉米面饼子分成小块，给下井的人补充力气，自己却只喝几口井水垫肚子。听说干旱的年头里，人们饿的吃光了山上能看到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喝光了井里的水、路边的树、山上的草和花儿；人们为了抵抗饥饿想了很多办法，吃树皮、将麦麸与黑面和在一起在加点黄土蒸熟成糠，就着清水一样的面汤冲下肚子果腹，听奶奶说大多数人吃不了榆树皮，一吃整个皮肤会溃烂，先从手和脚开始，整个身体先是浮肿，后慢慢的溃烂流出脓水，浑身奇痒无比，榆树的叶子、榆钱还好吃，吃起来油精精的；夏天时每棵树光秃秃的，树干露出白森森的白骨，矗立在黄土屲上，地上不见任何草木，就连那些有毒的草，也未能幸免。现在当我闭起双眼想想那些场景时，竟有头皮阵阵发麻；说起那段历史奶奶嘴唇竟抽动起来，眼睛里充满泪水，奶奶说罢，总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哎！造孽啊！造孽！”。不知奶奶在为谁叹息！也许是那些不尽人意的岁月吧！

那时听奶奶讲这些古今时，我们总害怕的把头藏在被子里，没想到人活一世如此艰难。事实上当时国家和地方采取了一系列救灾措施，比如调拨粮食、组织生产自救、兴修水利等，全力保障群众的基本生活。

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时候吧，我们这些孩子也经历过“大旱”的情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