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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死》

第一章

（一）

天色已经黑了。山影压下来，最后一点残亮被压在谷底。七八个家臣，二三十个足轻，拢在几点火光里。火是湿柴烧的，烟大，光小，照着人脸上的灰。

武田家当主胜赖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不像坐本阵，倒像这块石头刚从地里长出来，托住了他。甲胄还在，落了一层灰，甲片间的绳有些松。他年过三十，脊背挺直，但那直里透着空——像一杆旗，旗在，风没了。

这里已经没有可称为本阵的东西了。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去。残火，灰烬，散落的人影。土屋惣藏把刀捧在怀里擦，擦得毫无必要。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眼睛亮得像火里的铁，擦完刀，抬头看天，看明天还有没有光。稍远些，长坂钓闲斋坐着，没擦刀，也没说话，盯着那团火出神。他头发里已经见了白。当年长篠军议上力主再打一仗的，是他；如今守着这最后一堆火的，还是他。迹部大炊助盘腿坐他对面，脸色发白，手指拢了又松开，不知道在攥什么。

马在牵不到光的地方打了个响鼻，没人理它。

全是跟了他一路的人。到了这时候，反倒一个没走。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几步外，隔着火光照不全的一段距离，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少年。女人一手搭在少年肩头，低头替他理什么——领口，还是根系歪的带子，昏暗里看不清。少年垂着头，由她摆弄，一动不动。火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叠成一个剪影，像这乱糟糟的山谷里唯一没有动静的一处。

胜赖看着那幅剪影，目光渐软，自己没察觉。他看了这样的画面多少年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