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线.pdfVIP

口郑小琼 数量繁多。我是这个车间的管理员。三条流水线，一条流水 线上78个人，还有指导工、QC质检、机台维修，车间一共 这些面孔不断地涌现出来，表情不一，疲惫、睡眼惺 264个人。我能清楚地记住的只有60 个人左右，其余在脑 松、苍白、迟钝。这是我看到的景象，时间是凌晨2 时10 海中只是一个模糊而隐约的图像。数量的繁多、流转与躁 分。一句在内心搁置了很久的诗突然涌人脑海: 她“们像浸 动，使得她们在我的心中如同墙上的斑点一样，难以分清。 水的木头浮了上来，充满疲惫。”那么，这些面孔究竟是什 虽然她们每一个人都有固定的工种、工位、工号、面孔、性 么?她们手中的劳作还没有停止，插旗仔、边制、中制、左右 格、身材、籍贯、声音、爱好⋯⋯让我分辨出她们中的每个 制、弹弓、钢通⋯⋯树形的流水线上，制品还沿着淡绿色的 人区别于其他人不同的特征，让我能把她们从人群中辨认 传送带前进，拉线头的轴承在转动着，吱呀吱呀。20 厘米长 出来。但是这些混合在一起，很快抹掉了她们身上独有的 的盒底从传送带左边流动，同样长度的盒盖在传送带右边 特征，让我无法把她清晰地从这一群人中分辨出来— 她 流动，像船队一样，慢慢地驶过一个个码头，码头边上，坐 们留给我的是一个模糊的表象，我看到的是相似的虚无。 着一张张疲倦的面孔。她伸出双手，往船只上装上一个个 她们对于我，就像我无法从河流中辨认出一滴水与另一滴 的零件，或者别的什么。 水的区别。 我站在拉头，看着她们，白色的桶式工衣，白色工帽， 我站在车间的拉头，Al 线，A2 线，A3线，她们低着头， 把她们的年龄与优美的体形都隐藏起来了，剩下一张张疲 我看不清她们的面孔，我看到的是一群在紧张中劳作的流 倦的面孔和一双不停操作的手，我从一张张浮满睡意的脸 水线操作员，这是她们共同的特征。她们像墙上的斑点一 上辨认着她们:李芳、童爱玲、刘忠芳、戴庆荷⋯⋯她们像 样在我的视野中移动着。她们的面孔属于这个车间，属于 无数片疲倦的叶子，透着秋天般的枯黄与清瘦，机器嘈杂 这些不说话的制品，属于这些工序名称定位的某个角色， 着，不急不慢。一条流水线上，78个人，我没有足够时间把 属于流水线这个由人和机器组成的集合组织。这些生硬冷 她们一一分辨。先哲们早就用真理的方式告诉我们，世界 冰的塑料、钢铁、胶片、机器把她们一个个嵌人我的记忆 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她们也一样。我知道，在这条 中。她们不再属于人的面孔，她们美妙的身体，花朵一样年 流水线，曾经有过相似的两片树叶，比如李芳，拉头有一个 龄，秋水般的眼神，充满着活力⋯⋯这一切都不能让我清 李芳，拉尾也有一个，拉头的李芳是插中制的，拉尾是装带 楚地把她们辨认出来。我只能具体地把她们放在没有一点 的。我常常会把她们叫错，但很快我学会了把她们分清楚， 儿人情味的流水线工位上去辨认她们，把她们看作流水线 比如当我叫插中制的李芳，我会叫工号213 号，叫装带的 上的机器一样，用流水线的某个程序角色固定她们。我在 李芳是234 号，或者省去她们的姓名，用她们的工序叫她 这个工厂做了两年，我熟悉车间三条流水线的机台，譬如: 们，插中制的或装带的。 Al 线的自动钢针机容易出现钢针松动，A2 线的钢针机容 易出现钢针打歪，A3线容易出现漏打钢针，然后我知道出 她“们”，当我写下这个词时，们“”，复 ，意味着一群 现这些问题时，该拧紧钢针机的哪一个螺丝，或者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