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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强迫重复：论创伤的表述策略 耿德华(EdwardM．Gunn) 内容提要 讨论创伤记忆有不同的方法。本文着重于文学描写的目的和必要性，以及反映创伤的表述策略。医学 讨论创伤作为一种病理状态，不是一种道德状态。但是创伤在文学上一般被体现为一种社会道德诘问。因为文学描写 的创伤事件大部分与国家和家庭有关系，所以创伤也涉及对性别、家庭和民族性的理解和期望。在医学概念里，强烈 的受创经验使受害者的感觉和认知范同缩小。可是，在文学中，这种空白或者收缩的空间，被描绘充满超现实的幻想。 通过这种表述策略，创伤文学也提出并试图以对非人的超现实世界的描绘重新定义什么是 “人”。从小说和电影里边 的人物的创伤记忆，我们可以看出，创伤记忆与历史在某些方面正相反。 关 键 词 创伤 记忆 文化评论 医学 历史 讨论创伤记忆有不同的方法。医学与文学讨论创伤的目的与必要性未必是同样的，也不 需要是同样的。在这里我们着重于文学描写的目的和必要性，以及反映创伤的表述策略。关于 创伤，心理学上最狭义和最具体的定义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有时也翻译成 “创伤后压力症候 群”(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综合症，任何一个孤立的症状本身可能跟创伤后应激障 碍没有关系。可是如果多种症状同时存在且强度越来越高，则表明暴力引起的震惊留下了后 遗症。这些症状包括心理上不断重复经历创伤事件，梦中有情景再现，当遇到刺激时情绪和生 理上有强烈反应，同时逃避与创伤事件有关的时间地点，情绪麻木，对外界事物失去兴趣，且 睡眠困难、易被激怒等等。创伤后应激障碍在1980年才被心理学界认可和定义，没有很长的历 史，当然有可能将来有所改变。不过，它的不同的症状早就有人注意和记录。中国文学一般来 说不注重心理问题，可是我们偶尔还是可以找到一些跟创伤后应激障碍有关的描写。 一 、 中国文学与创伤状态：从近代到当代 鲁迅的短篇小说 祝《福》大家都很熟悉，祥林嫂的独白便是一种创伤叙述。祥林嫂强迫性 ：30 断裂的强迫重复：论创伤的表述策略 的重复闪回她孩子的恐怖死亡，不断表达无助的自我责备的情绪，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 症状，虽然1924年还没有这种词汇。为了强调祥林嫂的强迫症状，小说文本多次重复她的话。 这种重复在叙事策略上也有别的作用。它有效地分开了祥林嫂的世界与鲁镇上其他人的世 界。因为祥林嫂的强迫重复很明显地侵犯了别人的生活秩序，引起人们的反感，虽然他们的生 活秩序同样是一种循环的重复：“年年如此，家家如此……今年 自然也如此。”①重复，如果不产 生一种收获，像鲁镇人的祝福，就是一种折磨。祥林嫂的叙述在世俗道德之外，是一种跟一般 人的生活秩序的断裂，威胁别人的约定俗成的秩序。他们无法吸收这种创伤化的叙述也无法 改变既成的悲剧。因此他们或早或晚拒绝祥林嫂的叙述。《祝福》以后，偶尔也可以找到其他文 学作品里面的受害者强迫性地重复描述她们的创伤经验，例如王小波的中篇小说 《白银时代》 里的女编辑 棕“色的”不断描述被轮奸的经历②。 大部分的文学作品拒绝描写创伤的症状，而是围绕暴力和灾难建构家庭伦理、民族国家 等别的叙述。尽管如此，回避创伤症状的叙述还是留下了创伤记忆和正常生活的断裂的痕迹。 一 种描写创伤破坏生活连续性的方式就是建构一个超 自然的时空，使受伤害者异于普通人 类。一个很好的例子是1887至1888出版的戏曲《梨花雪》。剧本序言说明，这出戏是从一个1864 年死于湖南湘潭的十七岁女孩子黄婉梨(黄淑华)留下的笔记中得到的灵感。在笔记中，黄婉 梨讲述 自己原来是南京一个秀才家的女儿，当太平天国军队占领南京的时候，家里人没有办 法，只好开始为人耕种的生活。十一年以后，官军克复南京，两个士兵屠杀了家里人，然后把她 劫到湘潭。虽然途中她自杀失败，可是到了湘潭以后她用计杀死了那两个士兵，然后自己悬梁 白尽。不出读者的预料，剧本称赞女孩子正直刚烈，有超凡的勇气，既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