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连结会以新视窗打开。第六章承诺 .docVIP

6. 承諾 參加戒煙班兩個月後，黃義根吸了他生命中最後一口煙。 黃先生於1928年在廣東虎門出生。1937年日本轟炸虎門時，他家無長物，糧食不足，雖然年僅九歲，也只好跟隨鄉親離開虎門，離開那父母早早替他安排的未婚妻，幾經辛苦，徒步來香港找父親。來港後，因為家境困窘，無錢讀書，只能待在家中照顧弟弟。 那時候，黃先生的父親在油麻地渡輪當船員。到黃先生十七歲，也跟隨父親，在油麻地渡輪上工作，從「後生」(見習生)做起，漸漸升為駕駛員。當時當值的時間，可說是二十四小時，因為渡輪的最後一班船，從香港駛到離島，例如到了長洲，便泊在那兒，不再回航，他也不能回家。 除了乘客之外，渡輪上只有他和船長，終日困守在船上。渡輪在晚間航行時，不愛與陌生人攀談的他，看見人人都吸煙，自己則坐在一角，倍覺孤單。所以當船長遞煙給他說可以提神時，他想起祖父、父親都吸煙，於是不加思索，接受了，開始吸食，不一會便上了癮。從三個仙士十支煙開始，他一共吸了五十年，一天吸四十多支。 二十八歲時，黃先生遵守承諾，與未婚妻正式結婚，後來妻子也來港定居了。最初來港時，黃先生在油麻地碧街一間板間房居住，之後遷到葵盛徙置區，到如今居住在大窩口，生活的環境亦慢慢改善了。 黃太太很賢淑，持家有道，黃先生常謙稱她是「鄉下人」。夫婦相敬如賓，結婚多年，黃太太從没有勸阻過丈夫吸煙。黃先生老早已知道吸煙對健康不好，所以子女出生後，從沒有在家人面前吸煙。五名子女都很尊重黃先生，没有直接勸阻他吸煙，但也希望他戒煙。孫兒則純真率直說：「爺爺，不要吸煙。」又或許說：「煙味很難聞」。 退休後，收入減少，煙的價錢又年年增加，為了減少經濟負擔，黃先生把吸煙的數量減少了一半。他又買走私煙吸，但私煙質量低劣，有些更像是用報紙碎製造的。 那一次，他往長者健康中心檢查身體，驗出有高血壓，必須長期服食降血壓藥。醫生替他診病時，建議他參加戒煙班。 或許他不很明白戒煙班的性質吧，當護士邀請所有參加者簽署戒煙約章時，他感到愕然，「我沒有想過要戒煙。不吸煙，退休的日子又那麼漫長，怎樣過？」身旁另一位參加者也跟他一樣抗拒，說不簽了，「以往停止吸煙都不能長久，才一陣子又再吸」。他記不起護士當時的回應，但她的堅持令他印象深刻，而且其他人都簽了。他聯想起戰時艱苦的日子，想起私煙的臭味……不知為什麼，他竟在約章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頓時，他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他答應了要戒煙。 回家的第二天，他開始每天減少吸一支煙，起初是吃完早餐那一支，然後是午飯後的一支，漸漸是晚餐後的那一支。 當煙癮冒起的時候，他承認那「口淡淡」的感覺不容易對付，但他會想着約章上的簽名，又想着，別人能戒，他也能。或許他的好勝心幫忙了他抵抗引誘，他要比戒煙班上其他人更快戒成功，他以後又一定不再吸。 「口淡淡」時，黃先生有一個對策是立刻飲水，然後離家外出，不帶錢包、不帶煙，在商場或公園蹓躂。逐漸，口淡淡的感覺減少了。奇怪的是，不吸煙的生活裏，時間並沒有變得漫長，自己卻已無拘無束。 黃先生常聽到周遭的煙民對戒煙者的譏笑：「幾十歲了，還有多少日子可以吸煙，戒什麼？多此一舉！」 所以他在開始不吸煙時，當別人遞煙過來，他只說：「現在身體不舒服，減少了吸煙。」就是這樣，直到他完全没有了煙癮，又有信心不會再吸煙時，他才宣佈：「我已戒了煙。」起初，朋友還不相信，後來才對他敬佩不已，俯首稱臣。 戒煙後，他胃口好了、睡夢酣了、精神好了、信心大了，再沒有口淡淡。 黃先生是一個守諾言的人，做什麼事情，立下宗旨、方向後，不會半途而廢。今次，他不以為然地簽了戒煙約章，想不到成為他戒煙的主要推動力。履行了承諾，他無怨無悔，更引以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