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外一篇）.docVIP

“面子”（外一篇） 　　我千里回老家把从没出过大山的父亲接过来。 　　我老家在一个偏僻而贫困的小山村。20岁那年我如鸡窝里飞出金凤凰一般考入了这座大都市的一所大学，毕业后留在了这座都市就了业。近十年的打拼，我在事业上小有成就，并娶了妻子，有了孩子，置了房子，买了车子。母亲过世早，父亲为抚养和我的学业吃了很多苦，且怕我受气，虽然乡亲给介绍了好几位长相和条件都相当的对象，但他总是说等孩子大了再说，一直未再婚。每想起来都让我感动不已。我多次给他寄钱，但每次他都退回来，去年他来信说以后不要寄了，往回寄还得花邮费。他还多次表示我成家他无力资助心里很难过。 　　妻子开车来车站接。一路上父亲一个劲儿地往远处看，惊奇着宽敞的马路、高耸的大楼、路上的车水马龙和道路两旁的草坪、鲜花、绿树，一个劲儿地说城市就是好。到了家，他抱抱孙子，看看镶着LED灯的吊棚，瞧瞧带着花纹的地板，摸摸紫红色的家具，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好好。接着叹了口气说，如果你妈活着看着你生活得这么好得多高兴呀。说得我心里很难受。 　　吃完晚饭，我领着父亲到家旁边的公园里转转。路上，父亲说：“看着你生活得这么好，我放心了，过几天我就回去。”我说：“你都五十多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你就别走了。”父亲说：“也不能白吃白喝地养着呀。”我说：“在这儿给你找个活儿，能工作还有工资。”父亲憨憨地笑着说：“一个庄稼人能干啥。”我说你先住些日子再说。 　　来到公园父亲简直惊呆了，这里奇花、异草、怪石、各种树木，鸟儿啾啾，流水潺潺，小路通幽；游人如织：跳舞的，唱歌的，散步的，看书的，谈恋爱的……父亲眨着眼睛说，神仙住的地方又能是啥样子。我笑着说“：咱这儿是大城市，这样的公园很多。”父亲忽然站住，呆呆地而又惊讶地看着前面，原来几个黄头发、高鼻子、蓝眼睛、大个子的外国人走过来，他们发现父亲在看他们，便友好地向父亲招手说哈喽。父亲慌忙抬起手但张了几下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我笑着说：“咱这儿外国人多得很，亚洲的、非洲的、欧洲的，不同肤色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父亲呀呀地应着，不知说什么好。 　　走着走着，父亲显出有些难受的样子说：“咱们回吧。”我忙问怎么了。父亲左右看看，说想上茅房。哦，我松了口气，往旁边一指，卫生间就在这儿。父亲回头一瞧，愣住了，说这像在画片上看的外国童话里的房子。我把父亲送进去，父亲出来后说厕所里也有外国人呢。我说外国人也要大小便的。 　　回到家里，父亲坚定地对我说：“你要是给我找工作，就在这个公园里打扫卫生吧。” 　　我大学同学李群就是本区公园管理处办公室副主任。我们在大学时关系非常好，他家里也是农村的，条件也很差，父亲过世的早，是母亲在艰难中把他拉扯成人，我们很能唠到一起。第二天打电话请他帮忙，他一口答应，说这里正缺人，可随时报到，外来的可住公寓吃食堂。下午我便带着父亲去找李群，给父亲领了身儿黄色的清洁工制服，工作人员在与公园一道之隔的清洁工公寓给父亲安排了住处。回了家准备好必要的用品，父亲就穿上制服照镜子，看个不够，笑得满脸的核桃纹，就像小孩子穿新衣一样兴奋。爱人埋怨我说，家里不是没地方，干嘛让爸住在外面，还是家里住吧；儿子也拽着爷爷的衣襟儿不让他走，爷爷把孙子紧紧抱在怀里。父亲说这活起得早回得晚，住在公寓方便。其实他怕给我们添麻烦。 　　转眼一年过去了。这一年父亲每星期日晚上回来一次，给孙子带着零食，吃顿饭唠唠嗑就走了。我隔三差五地领着爱人和孩子去看父亲，拿点水果问候一下。几次见到李群，他总是说老爷子就是认干，劝都劝不住，心眼实诚得很。 　　有一天晚上我打开电视竟看到了父亲，他披红带花，正接受记者的采访。 　　记者问：以前三个人负责的卫生区现在您老一个人负责了，而且总是保持得干干净净，卫生间里都是香味儿，听说您老总是说这么干是为了“面子”。 　　父亲用浓重的家乡口音回说：是的呀，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好的公园，全国的人都来，还有外国人咧，卫生干不干净就跟人的脸干不干净一样，不干净给咱国家丢面子，给咱这个城市丢面子。我儿子在这个城市工作，我还要给我儿子长面子！ 　　瞬间，我鼻酸眼热―――我要努力工作，干出成绩，像父亲一样也得先进，给国家、给我居住的这个城市、给我老爸长面子！ 　　上个星期我与爱人和孩子去看父亲，正迎面碰见父亲与一位50多岁的老太太在公园里溜达，两人有说有笑。看见我们，父亲脸刷地红到耳根子，跟老太太介绍这是我儿子、儿媳和孙子。又指着老太太说，这是你李阿姨。老太太也不好意思地笑着低下头。 　　昨天父亲对我说，这李阿姨丧偶20几年了，孩子也是考出来的，她是扑奔孩子来的，情况和咱家差不多。老太太是本分人，我都了解过了，放心，我不会给你丢面子的。父亲又说老阿姨的儿子你熟得很。 　　父亲的婚礼要在6月6号举办，这些天我正在与李阿姨的儿子我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