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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于《上图讲座专刊》2005 年第 10 期 阅读有益身心健康 阅读有益身心健康 主讲：余华 余华：1960年 4月 3日出生于浙江杭州，后随父母迁至浙江海盐。 曾经从事过 5年牙医，1983年开始写作，主要作品有《活着》、《许 三观卖血记》、《在细雨中呼喊》、《兄弟》等，其作品被翻译成英、 法、德、俄、日、韩、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荷兰、挪威、 瑞典、希腊、捷克、越南、印度地方语等多种语言在国外出版， 曾获意大利格林扎纳•卡佛文学奖、澳洲悬念句子文学奖，美国巴 诺新发现杰出作家，法国文学和艺术骑士勋章。现定居北京。 阅读，尤其是对文学作品的阅读，非常重要。我一直认为我们 的学校教育在阅读文学作品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特别是在大学里，教授们往往只是教学生 们去研究一部作品，而没有教他们去阅读一部作品。原以为这只是一个中国的问题，后来我 发现欧洲和美国同样也存在。教授们正在让文学作品变得越来越没有意义。 我曾读过一篇介绍专门研究莎士比亚的出生年月的学者的文章。文章中提到作这项研究 的学者就有 1000 多个，当然其中有些已经去世了。这就是所谓文学研究中的文学考证学。 所以就导致了这样的一个情况：研究莎士比亚出生日期的学者越多，莎士比亚的出生日期就 越没有人知道，因为已经有 1000 多个答案了，而且将来还会再增加下去——后来的研究者 总希望能够创新，提出自己不同的看法。 当然文学考证学的研究有它的意义所在，但对我们这些阅读文学作品的人来说，确实没 有太多意思。对文学作品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能读，会读。通过别人的作品，唤起自己的感受、 情感和想象力。在这世上匆匆走过一生，每个人其实都有非常多的愿望、欲望、情感和想象， 因为现实的制约而不能表达出来。所以阅读和写作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通过一个虚构的世 界，把自己不能表达出来的这些情感、欲望和想象寄托到一些虚构的人物身上，在他们身上 表达出来。有点像目前我们所说的“代理服务器”一样，因为通过代理服务器人们可以上网 浏览。对于一个人来说，能够将日常生活中不能表达出来的那部分通过阅读，通过一个虚构 的世界表达出来，我觉得可以有助于人生的完整。所以我从普鲁斯特那里学来一句话，叫做 “阅读有益于身心健康”。 故事中跳动的心脏 第一，我想说说我们在阅读文学作品时，故事给我们带来的那些有价值的东西。因为我 觉得故事，任何一个故事，都有一些核心的细节，就相当于人体中的心脏一样在跳动。长篇 小说往往会有很多这样的心脏，而短篇或中篇小说中，有时一个好的心脏就足够了。只有跳 动的心脏，才能通过和一个进去一个出来的肺动脉和主动脉的连接，来供应全身的血液。每 一部了不起的小说中都有这样的类似心脏一样了不起的细节（或者也可以用其他的词来表 示）。 《一千零一夜》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巴格达有一个富商，挥金如土，坐吃山空， 到后来就一贫如洗了。过了几年很贫穷的日子后，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对他 说：“你的衣食在埃及。”他醒后想，也许到埃及可以找到新的属于自己的财富，于是真的开 始了长途跋涉。由于没有钱，到埃及后他就住在一个清真寺中。当晚清真寺隔壁的大户人家 遭窃，窃贼们也逃到了这个清真寺。结果警察来抓捕窃贼时，将他也抓了起来。在警长询问 时，这个巴格达人声明自己的确不是贼，而是到埃及来寻找财富的，并把自己的梦告诉了警 长。警长说他这一个月内也做了很多这样的梦，梦中的人对他说他的衣食在巴格达，甚至将 巴格达的那所房子的位置，庭院的形状还有树木的数量，包括金银珠宝埋在哪棵树下，都说 得很详细。警长说我才不上当呢，只有你这样的傻瓜才会当真。被释放后，这个富商在回巴 格达的路上思索，感到警长所描述的房屋、庭院和那棵树，似乎就是自己的家。金银珠宝就 在自己的家中？回家后他赶紧到那棵树下去挖掘，果然发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 这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故事的有趣之处，带有丰富的暗示性：其实财富就在富商自己家里， 但他一定要长途跋涉到埃及的开罗，通过另外一个人的另一个梦，然后再重新回来。这个故 事的关键，也就是那颗跳动的心脏，说起来很简单，就是两个梦。第一个梦是暗示着第二个 梦，第二个梦是暗示着他回到自己的家里。这就是故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