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柯的现代主体系谱学谢宗宜.doc

傅柯的現代主體系譜學 謝宗宜 以問題化(problematization)為引，傅柯基於對一種現代經驗(experience)的關切，使他的思想史(history of thought)工作著重點在書寫三卷《性史》的過程中有所轉變。這個轉變表現在：由《求知的意志》中，傅柯對現代西方「性」概念的問題化，引發他企圖從「性」的角度，對西方哲學傳統中關於「人之本質」的設定，並賦予人「說出真理」的義務一探究竟。這使傅柯由知識和權力分析的軸線，轉向關注倫理分析的軸線，由古代對「性活動」的道德問題化切入，探究人塑造倫理的自我關係，以及基於關心自己展開的自我技術實踐之歷史演變。傅柯並從「主體化」的角度，為《性史》重新定向。 我們依循著這個轉變的線索，梳理了《快感的享用》與《自我的關切》的研究成果。古代對性快感的道德設問，雖然經歷了古希臘、希臘化羅馬時期，有若干改變，但整體而言呈現出一種對自我的關注，在這種塑造倫理的自我關係中，人思考自己的存在方式，思考自己與他人、與現實處境的諸多條件之間的關係，更重要的是，透過身體力行自我修養技術，人改造、形塑自己成為一個倫理主體，而這些實踐呈現為一種自由的生活模式。由此可見，倫理並不是基於對行為法規或道德禁令的遵從，而是基於人在生活中對經驗的問題化，思考自我對自我的關係，並展現為塑造自我的行動。 基於這一點，值得澄清的是，《性史》的第二、三卷並不是「性」概念的前歷史(prehistory)，只是借此擺脫西方現代「性」概念的糾纏。 我們從《快感的運用》中傅柯所確立的研究架構，一直到《自我的關切》所著重的自我修養等內容來看，傅柯雖然以「性快感的道德設問」入手，但他是藉此來討論主體化的問題。更確切地說，是由呈現出主體在真理、權力與自我關係中被形塑的過程，將「人是什麼」這個形上學追問，放置到歷史的興衰變動當中，去探討形成這種追問的條件、解析因應這種追問的措施、同時檢驗對這種追問的回答。傅柯書寫主體形構的歷史，使得「人是什麼」這個問題，從原先對本質的探求，轉化成對本質的設問：人類在歷史中，是經由哪些過程、基於怎樣的條件、揉合了什麼元素，逐步構成今天我們對自己身為一個「人」的理解？今天我們用以界定「人是什麼」的這些解釋，是怎麼來的？今天的「我們」是什麼？如果考慮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的說法：「人類學對人的詮釋，是站在已經知道人是什麼的基礎上，因此人類學從來沒辦法問人可能是什麼」。 那麼，對「我們是什麼」的探詢，將引導出另一個設問的方向： 不是基於我們本質上是什麼來試圖決定我們應該怎麼做，而是經由分析我們已經被形構成的樣子，來問我們可能成為什麼。在[傅柯]這種實踐的哲學中，人能變成什麼樣子，根源不在於有關他是誰的先在知識。這種哲學的原則是自由，但這種自由並不遵循有關我們的本性或本質的假定。 按照我們到此對傅柯的詮釋，有兩個問題值得考慮：首先，傅柯是基於什麼樣的立場書寫主體化的歷史？這個問題，一方面關係到傅柯的研究動機和學術關懷，另一方面則是理論基礎的問題。傅柯在《快感的運用》的〈導論〉中談到，他的著作是一種「歷史研究」，但不是「歷史學者的著作」，而是一種「哲學的操練」(philosophical exercise)。 在《規訓與懲罰》中，傅柯說他不是要寫一部「從現今的觀點看過去的歷史」，而是要寫一部「現今的歷史」(the history of the present)。 我們在此要問的便是，這樣的歷史如何可能？ 第二個問題是：如果傅柯書寫主體化的歷史，是起於對西方現代文明的問題化，那麼這個問題化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傅柯以權力分析描繪出什麼樣的現代主體處境？這種處境與他的倫理研究之間的關係又是什麼？ 針對這兩個問題的探討，便構成本章的主要內容。首先，循著傅柯在《快感的運用》中留下的線索：「這個對欲望之人的分析，位於問題化的考古學與自我實踐的系譜學的相交之處」。 我們將試著回溯傅柯思想的另外兩股軸線：對人文科學知識的考古分析，以及對權力關係的系譜分析。從「言說實踐」(discursive practice)、「權力/知識」(pouvoir/savoir; power/knowledge)、配置(dispositif; apparatus)等概念的說明，來呈現傅柯的歷史研究方法。 其次，我們將從傅柯討論基督宗教的「告解」(confession)技術與「牧養權力」(pastoral power) 的相關文獻（這關係到未問世的《肉體的告解》），以及由《求知的意志》宣告的「生命權力」和相關著述中談到的「治理性」等概念的說明，來呈現傅柯所謂「現代主體系譜」的樣貌。同時我們也將從「抵抗權力」的角度，來論述權力與倫理的關連，藉此導向第肆章有關「自由」與「真理」的討論。 第一節、現今的歷史 在英語世界的傅柯哲學研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