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届香港文学节-「当我想起你」徵文比赛公开组季军.PDFVIP

第十屆香港文學節 - 「當我想起你」徵文比賽 公開組季軍 《記憶圖冊──給深水埗》 陳耀麟 早序 終會成世相，妳知道 終會成為拼圖裡最終消失的一塊 沒有人把妳拿起，沒有人會 讓妳完成 像所有敵軍埋伏在城外將妳圍堵 妳苦苦哀求 甚至蹲下 但 在眾人眼中，妳只是沒有尊嚴的俘卒 逃避不過，交出殘喘的性命 福榮街 「媽媽，我想要鐵甲人！」 「鐵甲人不會走路。」 「媽媽，我要鐵皮車！」 「我們不懂開車。」 「媽媽，我想要玩具！要玩具！」 「媽媽只要你吃得飽。」 個子太小，只記得捏住妳的裙裾 忘了 ，太輕易的忘了 妳和買菜嬸嬸仍為五毫子在討價 還價…… 這刻，琳瑯滿目的玩具依然鋪陳一整條街道 終於明白，箇中的一些秘密： 「我們都被命運玩弄； 玩具，豈可買玩具。」 媽媽，我已學懂不為玩具彆扭 安份地守衛巷口的隙縫 板房 一塊如紙薄的木板 如一塊蒙了厚塵的土牆 隔開，彼此 單獨的世界 卻隔不開，咕嚕嚕的腹語 是「包租婆」的讒言才驚醒每晚 會作夢的聲音 下雨時，我們在家裡打傘 耗子沿天花板下晾衫的索繩 竄進躲避 牠們有血紅的眼睛，有我們看到了的 自己 一個自己 探頭窗外 那些說要取締的人 也許從未聽見鐵簷篷上 噹啷作響 原來是 雨，一直在下 原來我仍發著同一個夢 九龍冰室 「細路，你未找錢！」 還是拿著八毫子的「菠蘿包」 飛奔而去。跑回媽媽身邊 讓她撫摸著我的額頭說乖孩子 可惜 她最後也趕跑出去，找回那些 瑣碎的零錢 我知道 我天生是膽小鬼 更有次在樓上雅座，趁媽媽不在時 偷偷呷了人生 第一口咖啡 自此，我一直清醒到現在 「先生，『菠蘿包』一個承惠六圓。」 我知道的，妳已在一齣電影中消失 而我口袋的零錢亦所剩無幾 北河街 興幸 仍可用絡繹不絕及車水馬龍 來形容妳 興幸仍記得服裝店內曾熱播著： 「尖沙咀Susie 屋企多靚衫，橙溝綠， 米襯藍，套套惹火搶眼。」 我問媽媽尖沙咀Susie 是誰 她說她不知道，卻知道 尖沙咀不是我去的地方 但我猜，Susie 一定沒有來過這兒幫襯 因為尖沙咀 不是每個人能去的地方 舶來品，出口貨 十圓八塊，誰去猜出誰的真偽 反正穿上身上的，都是自尊 街頭，沒有皮篋輾過妳渺小的腳趾 只有不斷的紙皮在地上拖行 妳可發現，我們並不是衣不蔽體 但額角刻有 吸引別人目光，隱約的名牌 黃金商場 彷彿沒有人再會記起 妳曾是人煙杳杳的女裝衫褲集散地 在妳腦海，總有些磨損的念頭 如帆船的桅桿日漸縮短 一千個夜裡 總會有一晚會發亮 天上的星子都因轉變而偽裝 很多人，在猩紅鸚綠裡找到一桶金幣 電腦在電玩；顯示器裡最新手機 然而，更多人需要記憶卡 把勞累的人生記錄下來 變賣或兜售 （朋友：你要多少容量，多少速度） 鴨寮街 這兒是誰的矽谷？ 是挽住舊風扇叫賣的人告訴妳 還是拉住一車贗品，靠著鐵杆喘氣 的老嫗告訴妳；或是 一沓無意飄下的政府傳單？ 請轉告我 一綑綑綁在小販舖頭前的電線 與放在地攤上，不明來歷的電器 已構成優雅的對角 很多慕名而來的人，身上都烙有神秘編號 如越押的囚徒；如流淌汗水的肥皂 盲目地找尋便宜的解碼器，逕自 為他們一生解讀 徙置大廈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徙置區的大廈 所以是七層；七層以外 或許是天堂 「工」 字型的設計猶如每戶身份 在兩旁樓宇凹陷位置 晾曬，撿拾回來的麵包皮 間中有神父分派禮物 階級是 每日上落程序 用腳行走的日子 隨電梯出現而改變 也改變了天堂的最低點 爬樓梯成為慢活的生活態度 階梯的本義根本讓貧窮跨不上去 欽州街 一年四季把電風扇調至最大 成年人說妳是迷宮；我說 我是個捉迷藏高手 潮濕天氣，永遠是妳 最大敵人 每況愈下的人情味 像一卷卷布匹壓滿妳 狹窄的阡陌 縫補衣服 有時縫補了整個時代的生活 有些細碎終裁剪成束身 的衣料。一幅一幅收緊 對齊的紙口接不上糊口的樣式 紐扣扣了又解；解了又鬆 最後遊人只想起 嗅過妳發霉的味道 剪刀鏗鏘的開闔已映不出 亮光 夜，未央 沒有來，便沒有往 像母親仍抱住我短暫的童年 攙扶片片墜落 紛紛的枯葉 但角色，因時宜扮演 我知，我是個可惡的逃兵 舉手即回，膽怯如陌生的局外人 而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