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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7-04 发布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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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于深巷的那个小院和小院的那个人.doc
藏于深巷的那个小院和小院的那个人
深秋,北京渐渐融入金黄。良辰美景,我却另有所思,自自然然地挂念鼓楼前、藏于深巷的那个小院,那个几近荒芜、而又蕴藏着许多历史故事的小院,和小院的主人。
1981年秋天,经友人介绍,我专程去拜访末代皇帝溥仪的四弟溥任先生。行前,友人一再叮嘱,溥老平素以金友之行名于世,他甘于淡泊,喜欢平静,极少谈及爱新觉罗及其家事,所以,见面要称金老师,免得访问受阻。
这是京城一处很古旧的普通住家。一抹斑驳矮墙,闪出两扇简陋的木门。什么门楼、门墩之类的装饰,一概皆无。连起码的门面都没有,这难道就是当年赫赫皇族后裔的家?我迟疑着按响了门铃。
应声开门的正是金友之老师。他高高的个子,满脸微笑,一身儿洗得发白的蓝涤卡中山服,甭问,看模样就很像溥仪,只是比他更精神、更魁梧。金老师客客气气地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重小院,进入主人起居的三合正院,金老师止步了,他谦和地让进、让座、让茶,然后静静地听我说明来意。出乎意料,他沉思了片刻,还是同意为我所在的刊物写稿,只是说明,只写些他熟悉的昔日王府的生活趣事。他主笔的“醇亲王府的回忆”连载了一段时间,我因此和溥任先生的交往不断加深,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日子长了,我也从频繁的接触中,对溥任先生和他的夫人张茂滢女士的为人处事,有了更具体的了解,深深感到这是一位出身不凡家庭的平凡老人。
金友之老师本名爱新觉罗?溥任。1918年出生在北京什刹海北岸醇亲王府(今宋庆龄北京故居)。按照当时颁发的“优待皇室条件”,那时,醇亲王府依然维系着昔日的显赫。说这个醇亲王府不同凡响,是因为这一家三世“两度潜龙”,先后出过两位皇帝:一位是溥任的二伯父光绪皇帝,另一位是他的大哥宣统皇帝。他是醇亲王的第三代传人。
又一个少有的炎热而漫长的夏天甫过,我应约走进满径花草的小院。溥任先生说,今年的牵牛花开得特别好,紫色白边,“小喇叭”张着小嘴儿爬得满墙满地。我即景生情,就势儿请溥任先生在花丛中留个影。这次谈话的内容大多集中在他父亲载沣老先生的几件往事――
我父亲(载沣)有四个儿子:大哥溥仪,1967年病故。二哥溥杰,1994年3月去世。三哥溥??,幼年早殇。我落生那年,父亲已经35岁了。但是从我一出生,到1951年我父亲病逝,我一直同父亲在一起。
父亲时常对我讲,你的祖父(奕?X)虽然位极人臣,官衔屡加,被赐以“亲王双俸”、“世袭罔替”的殊勋,进宫恩赐“紫禁城内乘坐四人轿”。但他身居庙堂高位,深知政治风浪的险恶,常有高不胜寒、如履薄冰之感。所以他为人谦抑,遇事退让,无事不小心、无处不谨慎,常怀戒惧心理。比如,府里的堂号,他不附庸风雅,而是起名“思谦堂”、“九思堂”、“退省斋”;自己的号是“朴庵”、“退潜居士”。他的次子载??被慈禧立为皇帝以后,忧惧心理更加强烈。他总是利用一切机会,力辞一连串恩赐的官衔,表明自己在政治上没有野心,克己奉公,安分守己,就连日常使用和陈设的物品上,也常常刻字留文,借以警示自己,教训子孙。
我记得父亲写字时,总要使用祖父遗留下的一把象牙镇尺,微黄的尺面上刻着祖父手书的“闲可养心退思补过”,表明他希冀在难得的清闲中,既可养心,又能补过,落得安享太平。当然,对已然深陷政治漩涡的祖父来说,这八个意味深长的字,只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家正堂的条案上,曾摆放过一件黄铜制作的“欹器”。父亲告诉我,那是祖父在光绪十五年(1898)二月,仿照古书的记载,请能工巧匠专门制作的。孔子周游列国时,在鲁桓公的庙堂里见到这个“宥坐之器”(置于人君座右的警示之器)。那意思是告诫人们“满招损,谦受益”。后来,光绪皇帝也叫人做了一个欹器,摆在宫里,警示自己。
奕?X五十大寿时,叫人按照他的意思,精心制作了一面桦木镜。说着,溥任先生从柜中取出了这件文物。只见淡黄的桦木镜面镌刻着他的手书:“有镜之名无其用,吾人鉴之宜自重”14个翠绿的字,很醒目,也很耐人寻味。我反复把玩,照照自己,照照窗外,什么也反映不出来,只有木镜上的字闪着绿光。镜面照不出人,也照不出景,真的是“有镜之名无其用”,我哑然失笑了。溥任先生一旁看着,也绷不住笑了。俗话说,木头眼镜看不透;那做个木头镜子,不是更让人照不见、看不透吗?这又所为何来呢?
溥任先生引我走进他的书房兼卧室,指着墙上一帧古字说:“这是我祖父为后代子孙亲笔书写的治家格言,要求我们每个孩子都要做到能背会讲。当时挂在我祖母的屋内,为的是我们每天请安时都能看得见。”说着,溥任先生念了起来:
“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儿孙祸也大。
借问此理是若何?儿孙钱多胆也大。
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
财也少,产也少,后来儿孙祸也少。
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少胆也小。
些微产业知自保,俭使俭用也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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