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声无哀乐论研究的三种论点商榷.PDF

《東華漢學》第3 期；頁 89-112 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 2005 年 5 月 當代〈聲無哀樂論〉研究的三種論點商榷 ∗ 吳冠宏 【摘要】 本文就當代研究〈聲無哀樂論〉的三種論點：（一）「聲、音、樂 的辨名分判」、（二） 「各師其解的接受美學」、（三）「躁靜情緒說」， 一一提出來予以檢討：（一）透過「樂音聲」之探源返本以展現道 家自然的理解向度，來解構〈樂記〉「聲音樂」人文演進的發展型 態，指出〈聲〉文實有超越「名理」的「玄理」性格，以免在當今著重 辨名分判的學術要求下持續以「聲」、「音」、「樂」的釐清作為理解 〈聲〉文立場的進路。（二）反省當代以「各師其解」附會為流行之接 受美學的現象，認為這種意見不僅有過度詮釋之嫌，其僅及「聞樂」的 層次也易遮蔽了〈聲〉文「聽樂」的審美理境。（三）以「躁靜」為「情 緒」，乃立足於當代之情感美學的視域而來，然而這種說法卻使嵇康藉 ∗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副教授 110 東華漢學．第3期．2005年5月 「躁靜」以「氣」通「道」而玄化於至和之理境的深義無法彰顯。本文 不僅溯及諸家立說之淵源，以分判其詮釋得失，也試圖藉此商榷重新釐 清〈聲〉文的旨趣與定位。 關鍵詞：嵇康 躁靜 情緒 名理 玄理 一、前言 嵇康〈聲無哀樂論〉一文（後以〈聲〉文簡稱之）雖然被東晉名士 謝安視為江左三理之一1 ，並與《樂記》、〈溪山琴況〉同列中國三大音 樂美學名著，但相較於傳統儒家論樂的重要文獻──《樂記》，在中國文 化史上〈聲〉文實已沈寂千餘年之久，如今卻似有愈來愈受到重視的趨 勢2 ，筆者認為這當是〈聲〉文多面向的存在性格使然，是以研究文學、 哲學、美學、音樂思想者每從不同的角度來探究其妙，並開展「對話」 1《世說‧文學》二十一則載：「舊云：王丞相過江左，止道聲無哀樂、養生、 言盡意三理而已，然宛轉關生，無所不入。」 2嵫冉在〈愈辨愈明真理在─《樂記》、《聲無哀樂論》學術討論會紀略〉提到： 「長期以來人們重視《樂記》，對《聲無哀樂論》研究過少，評價過低。這 次會改變了這種狀況。會議收到的論文中，關於《樂記》的只有三篇，關於 《聲無哀樂論》的卻有十一篇之多。討論中充分肯定了《聲無哀樂論》在中 國音樂美學史研究具有重要意義。」《中央音樂學院學報》1985年第三期（總 第二十期），頁8。 當代〈聲無哀樂論〉研究的三種論點商榷 111 的論述，試圖就〈聲〉文悖離傳統的非主流觀點入手，以掘發其「反動」 與「開新」的角色，在當今科際整合及後現代的學術風潮下，〈聲〉文 遂順勢成為當代學術界的新寵。本文僅就當代研究 〈聲〉文的三種論點： （一）聲、音、樂的辨名分判、（二）各師其解的接受美學、（三）躁 靜情緒說提出來予以討論。這三種論點在筆者書寫〈鍾情與玄智的交會 ─以三層聲情關係重構嵇康〈聲無哀樂論〉之義涵再探〉一文時曾旁敲 側擊地被提及3 ，但當時著力於〈聲〉文三層聲情關係的建構及鍾情與玄 智的交會，因此並未特就這三種論點來加以深究反省，尤其是潛伏在這 三種論點下的理據都足堪玩味，其立場亦與筆者對〈聲〉文的定位有極 大的差距，適可形成一對話的場域，以提供爾後研究〈聲〉文者進一步 的參酌與比對。 二、「聲、音、樂」的辨名分判 「聲」、「音」、「樂」的辨名分判，最早始於《禮記‧樂記》，《禮 記‧樂記》有云： 凡音之起，由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 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比音而樂之，及干戚羽旄， 3收入《第四屆魏晉南北朝文學與思想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四輯（臺北：文 津出版社，2001年10月），頁567─601。 112 東華漢學．第3期．2005年5月 謂之樂。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禽獸是也。知音而不知樂者，眾 庶是也。惟君子為能知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