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草的情性表现.PDF

蘇峰男教授服務公職四十年退休紀念《書畫藝術論文集》 狂草的情性表現 柯志正 一、前言 在草書的演變歷程中，章草、今草、狂草分別代表草書三種演化程次和風格， 其中章草發生在先，今草次之，而狂草殿後。狂草的產生在活用今草的變化法則， 它以今草的組織為本，在體勢和佈局上卻更誇張加強自由求變的曲度，作者的 喜、怒、哀、樂、悲、恨、酩醉……等心理狀態直接激發，融化在生活中的一切 感情淋漓盡致地呈現在滿幅筆歌墨舞的線條旋律中，「奔蛇走虺勢入座，驟雨旋 風聲滿堂」，書成直可「驚風雨而泣鬼神」。1 世傳狂草出於唐代張旭（約658-748 ）所創變，張旭別稱張顛，據傳乃是他 在每次作書前，多以酒引發情緒，或助自然界的現象來觸發靈感，醉後呼叫狂走， 再下筆作書。世人以張顛呼之。他的草書消遙在法度之外，表現出個人主義崇尚 自由的精神，這種精神寓含超越二王傳統的意圖，因此對當時及後世均有建設性 2 的啟發。 張旭之後有懷素（737-799 ）其傳世書蹟中《自敍帖》被推為狂草代表 作，「以狂繼顛」，亦喜醉而後畫，或稱「顛張醉素」。懷素之後宋之黃庭堅 （1045-1105）《李白憶舊遊詩》（圖例1）為代表，及至明代是草書發展的顛峰時 期，狂草的融合風格也在此時得到了完成，且明代以狂草擅名的書家備出，如祝 枝山（1460-1526）（圖例2 ）、徐渭（1521-1593）、陳獻章（圖例3 ）、王鐸（1592-1652） （圖例4 ）、傅山（1605-1690）等。 由於狂草乃所有草書中最具抽象性及表現性的畫體，故本文分別就唐代的張 旭、懷素及明代的徐渭、傅山四位畫家的風格及作品有進一步的描述。 二、酒趨神遇 1 宋后玲〈草書與寫意畫〉(台北‧故宮文物月刋‧第三卷第十期‧1986.1)頁 107 。 2 七絃〈從心所欲不逾矩〉(台北‧故宮文物月刋‧第四卷第四期‧1986.7)頁84-85 。 329 柯志正〈狂草的情性表現〉 從書法史中我們知道張旭與懷素都嗜愛飲酒，作狂草也都在醉酒之後，杜甫 在《飲中八仙歌》裡描寫張旭的句子是：「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 揮毫落紙如雲煙。」為何他們甘心成為酒神的信徒呢？熊秉明在其《中國書法理 論體系》中提到：「酒神派」把醉當作生命的高潮、生命的提升，把酩酊的狀態 認為是生命最熾熱、最酣歡、最具創造力的狀態。這時候，理性的控制和拘謹喪 失了，潛意識中所壓抑的、積藏的、生命之原始的、本能的、基層的，得了暢然 的吐泄，酒不是消極的「澆愁」、「麻醉」，而是積極地使人的精神獲得大解放、 大活躍，在清醒時候不願說的、不敢說的，都唱著、笑著、喊著說出來。清醒時 3 候所畏懼的、誠惶誠恐崇敬的、聽命的、都踏倒、推翻 。在酒精的催化下， 此時的創作已經放棄了書寫的實用功能，走向了近乎抽象的造型活動，他們努力 將自己從自然和生活中得到感受，通過線條的起承轉合的變化傾泄出來，由筆墨 的扭曲變異傾訴了人生道路的艱難和悲壯。這種充滿了動蕩跳躍的筆墨形式，這 種狂態的美，在超越時空限制的今天，仍然給我們以無窮的震撼與感動！4 三、張旭的爆發 張旭（約658~748 ），字伯高，蘇州吳郡人。張旭才情奔放，性嗜酒，與李 白、賀知章等八人結為酒友，杜甫曾為此作《飲中八仙歌》。他作書往往在大醉 之後，高喊狂奔，然後才下筆作書，有時興起竟用頭髮蘸墨寫字，酒醒後「既醒 自視，以為神，不可復得也。」《新唐書》。因為他行為顛狂，所以世人叫他「張 顛」。 張旭的書法以狂草最為有名，但也能寫工整的楷書。據說他寫狂草的筆法悟 自擔夫爭道後，又觀看公孫大娘舞劍器，得到不少啟發。杜甫在大曆年間寫過一 首《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詩序，其中追憶他童年觀看公孫大娘舞劍器的情 景。並說：「往者吳人張旭善草書書帖，數嘗於鄴縣見公孫大娘舞西河劍器，自 是草書長進。」可見張旭草書之所以矯健飛騰，變化莫測，的確是有來歷的。唐 文宗更曾下詔把張旭的字、李白的詩、裴旻的劍，合稱「世之三絕」。 張旭以前的書法始終沒有脫離中國漢字基本的工具性語言符號的作用，始終 沒有進入純形式藝術領域，而成為人們感情的昇華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