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余论知识与权力.PDFVIP

第五章 餘論：知識與權力 160 第五章 餘論：知識與權力 董仲舒以先秦儒學傳統為基礎，因應西漢專制的政治時空，發展出與當政 者對話的策略機制，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論體系。這套理論體系之設計，乃企圖 透過知識內蘊之權力對統治階層進行意念的支配，亦即使天人哲學形成一套有 效的言說與參考架構，型塑君王的意義世界，進而影響其認知與行動。當執政 者藉董仲舒的儒學系統來肯定其政權合法性的同時，從而也賦予了這套論述檢 證與監督其統治的權力。本章將先以知識/權力的觀點檢視西漢儒生的文化實 踐，再就西漢末年的經學意義開展出相關的議題。 第一節 聚焦：西漢儒生的文化實踐 本文嘗試以系譜學的觀點來析理董仲舒的儒學及其影響。所謂的系譜學， 是一種在文本之外以鉅觀的方式進行思考的研究觀點。系譜學反對傳統的歷史 1 方法，其目的是要在任何單一的定論中去回溯、挖掘過程中的奇特性。 是以對 於董仲舒的理論體系，我們必須探究其有別於先秦儒學的特殊性與理論背後的 思考。若以嚴謹的先秦儒家思想內容來看，結合了陰陽五行的董氏儒學，也許 悖離了孔孟傳統的人本主體性。但從天人感應的深入人心，到獨尊儒術的主流 形成與儒士官僚的政府建立，這些歷史現象與轉變，在在都提醒了我們：只就 文本內容作深入的追尋 ，是無法窮究董氏哲學的完整樣貌的。一般詮釋者通常 只就思想本身作深入的分析，而系譜學詮釋則企圖從較廣的面向進行概觀，是 以將董仲舒的思想置於當時的政治氛圍與學術脈絡中，則其所代表的意義便能 逐漸呈現；亦即在鉅觀的歷史洪流與微觀的文本理路交錯檢視中，董氏的哲學 1 Hubert L. Dreyfus / Paul Rabinow 著，錢俊 譯 ：《Michel Foucault ：Beyond Structuralism and Hermeneutics》（傅柯— 超越結構主義與詮釋學 ）（北市：桂冠出版社，1992 年），＜第五章詮 釋解析法＞，頁 140 。 160 第五章 餘論：知識與權力 161 才能夠得到重新置位。所以，從系譜學的觀點進行詮釋，事物的意義應該在全 面實踐中去發現，並不僅是就理論的內容去發揭 。這也是在第三章析理過董仲 舒的儒學思想內涵後，緊接著第四章藉史實從政策制度面去檢視西漢政治實踐 的思考所在。透由以上各章節的爬梳之後，本章以知識/權力論的角度終結出下 面三點意義：一、以詮解作為策略；二、以知識界定現實；三、權力、真理與 行動的交叉關係，以下分別論述之。 一、以詮解作為策略 誠如法國社會學家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 1984）所言：一旦從合適 2 的距離並以適當的視角觀察的話，一切事物都完全是可見的 。唯有將董仲舒的 哲學內容從純粹的儒學論述抽離，回置當時的時空座標，才能還原他思想的原 貌，省視其與政治權力的互動與策略設計。從董仲舒通天至聖的尊君論到畏天 崇聖的罪己詔，從更化改制的三統論到天人感應的譴告說，我們可以發現知識 論述在特定歷史時空中之運作。真理或權力本身並非是穩定不變的，它們作為 一種策略，可以加以佈置、誘騙和操作。是以在理論的雙面刃效應下，吾人應 該以處於動態與張力之中的權力關係來詮解董氏的儒學內涵。董仲舒的思想作 為一種理論，無法被切割或片面選擇。當統治者以其哲學中的三統說、倫理觀 與忠孝內涵確立其君權至尊與合理性的同時，亦受制於其災異譴告、進賢舉才 與愛民教民的論述。權力被行使於被支配者，也同時行使於支配者；彼此是相 互的影響，而非單向的控制。 人類的發展乃是一系列的詮釋。這些詮釋是由他人創造和強加的，而非出 自事物的本性。發現了這種無根性，也就揭示了詮釋的內在任意性。這或許也 是董仲舒解釋《春秋》微言大義的思考所在。他雖跳脫逐字逐句的傳統箋注方 式，藉由詮釋的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