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一方树.docVIP

一方水土一方树 人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说，一方人也养一方水土，一方水土也养一方树。从被“养”的意义上说，人也是树，也是植物；树也是人，也有气质和风度。养我的古城洛阳，多朴实无华的槐树，挺拔伟岸的杨树，婀娜飘逸的柳树，尊贵雍容的法国梧桐。客居的特区深圳，多疏朗有致的椰树，慈祥捋须的榕树，积翠簇绿的荔枝，气宇轩昂的木棉。北方的树，或朴实无华，或高大威猛，都经得住寒耐得住热，坦然于繁茂，淡定于光秃。南方的树，绿不停息，不止不休，没完没了，钟爱妩媚，拒绝肃杀。众树中，最喜木棉。它鹤立鸡群似的壮显于妩媚之林，态压群秀，独写阳刚，自撑威武。初识木棉，时在文革。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中洪常青牺牲那场戏，一株木棉赫然于舞台一角，让人心动。树干那么直，花朵那么红，竟没有一片叶。那时，只知道它叫英雄树，只当它是衬托英雄的一个“布景”，只觉得它美得不可思议，浑身的英雄气逼人仰视。再识木棉，时在今日。在深圳任职的学校里，操场边竟威武而优雅地站着一排木棉，这才知道它不是“布景”是风景。又发现，高架桥首，大厦近旁，它都卓而不群地突显着，耀眼又抢眼，惹眼又养眼。这树很奇特，它不用绿叶来衬红花，而是先叶后花。叶，绝不徒然茂密，稀稀疏疏的一副谦卑模样，很象是为主子开道的卑微家丁，从不喧宾夺主，只要主子一上场，它便知趣而撤，没了身影。木棉树还美得极有层次极讲秩序，浓艳而矜持地透着几分大气和端庄。不管树冠长成三层还是四层，五层还是六层，每一层都秩序井然地平伸出四五条枝杈，像个大托盘似的，碗口大的花朵被这手臂般的托盘举得满树都是，热烈而不失含蓄，合群而保持独立。它绽放出纯正的大红，不结伙不凑堆，而是一朵一朵保持着距离，端坐于枝头，燃烧于安静；它通身的气派，不是恣肆张扬任意抛洒，而是不言不语，从容于枝干，洋溢于肃然。再看那花朵，花硕瓣厚，肥嘟嘟的格外饱满，花朵一律向上畅畅地张开，火火地绽放。远远望去，犹如一盏盏闪亮的灯笼，又如一束束旺燃的火把。即便偶有坠落，也定然是掷地有声，绝不轻悄地随风四散。广东人喜用它入药，据说是土生土长的花让人肠舒胃适接通地气。更让我惊讶的是，它树干上的皮肤竟布满了铆钉一样的尖刺，那尖刺疙里疙瘩的，粗糙而丑陋，狰狞现杀气，竟陡然抖落出几分凛然傲骨，它如此自卫如此警惕，瞪着无数只带刺的眼睛警告人们只可远观不可近玩！它的不俗让我对它充满好奇。拥有木棉，是因购房。新房还没入伙，每次去看，新房都如子宫里的胎儿般日“新”月“异”，今天显“鼻”明天显“嘴”地让你惊喜。但最让我稀罕的是，一次看房时发现屋后竟耸立出一大两小的三棵木棉！我居二楼，站在阳台俯视花园，那花园就极似私家花园，而平视那木棉，它也就像我的私家木棉了。想想吧，每日里端坐客厅无须出门，只消一瞥，那木棉便爽然入目，真是地道的“悦目”而“赏心”了。走上露台，几乎伸手便可与木棉相握空中。真没想到，我和木棉还能有如此零距离的厮守，尽可随心所欲地去“染指”它的美，不必再对它昂脖仰视。一想到今后的日子有木棉相伴，就顿觉添了几分精气神儿。我知道木棉还叫“英雄树”，却不知它得名的原因到底是因它是树里的英豪呢还是因它本身的英雄之气、王者之风。我不想做英雄，也做不了英雄，但我想像它一样精精神神自自然然地活着。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我的窗前，是有着平民气息的贵族，更是有着高贵气息的平民，一叶一花都写满了生命的信息：热烈、安静、独立、有序、自卫、警惕……暮年宜从容，我且慢慢读它吧。风儿 06.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