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地诗学的诞生——论吉狄马加的秩序观hrwam_rf.docxVIP

山地诗学的诞生——论吉狄马加的秩序观 山地诗学的诞生 ——论吉狄马加的秩序观 张光昕 摘要：作为中国当代杰出的彝族诗人。吉狄马加背靠自身的文化传统和生存境遇，从民族性和世 界性两个维度上发明了具有山地抒情特质的秩序观。这一内在观念构成了吉狄马加诗歌的整体视界和精 神表征。在这种思维格局之下，灵魂和肉体既被特有的民族心态分别赋予了不同方向的诗意含量，又在人 类普适的价值体系内共同构筑起一条上行下达的世界之轴。吉狄马加以深广而精密的眼光，重新打量了 进入他诗行中的“物”的形象，力图在对它们纯正而真诚的赞美和想象中诠释出他的诗学理念，并籍此抒发 他对各民族及其文化的敬仰和热爱。 关键词：吉狄马加 山地诗学 高地坐标系 弃儿心态 中图分类号：120r7．2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l—2338(2011)05—0136—08 作者简介：张光昕，男，蒙古族，中央民族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诗歌批评。 如果说，福柯在阅读博尔赫斯时所发出的笑声，让“一部关于新思想的伟大作品”(德勒兹语)得 以诞生，那么，笔者在阅读这部“伟大作品”时按捺不住的肤浅激情，或许成为本文论述倏然脱缰的起 跑线。在《词与物》中，福柯(Michel Foucault)援引了C·迪雷一个关于不同民族书写顺序的有趣发 现，后者指出，希伯来人、埃及人和阿拉伯人在书写时都遵循从右到左的顺序；相反，希腊人、拉丁人和 所有欧洲人都是从左到右的；墨西哥比较隔路，要么是自下而上，要么是沿着螺旋形线条来书写；而印 度人、中国人和日本人则是自上而下进行书写，迪雷认为，这种方式符合自然的秩序，它把人头置于人 的身体顶端，而把脚置于人体的底部。①作为盛行于古老东方的书写顺序，“自上而下”或许暗中缔造 了亚细亚的子民们在茫茫宇宙中最初的人体工程学：把头部朝向天空，把双脚插进大地，也就是汉字 中的一个大写的“人”：“让我们把赤着的双脚／深深地插进这泥土／让我们全身的血液／又无声无息地 流回到／那个给我们血液的地方”②(吉狄马加《只因为》)。在华夏文明中，这一符合自然秩序的基本 造型，随之定义了中国人的内在人格和外在形象，如我们讲求的“天人合一”、“顶天立地”和“脚踏实 地”等说法，正是对这一原型的描述。 这种由书写顺序所暗示出的有关天、地、人之间完美和谐的位置关系，不但根深蒂固地镌刻在汉 ①参阅(法)米歇尔·福柯．词与物——人文科学考占学[M]．莫伟民泽．上海：上海二三联书店，2001．50一5l ⑦本文所引用的吉狄马加作品，如无特别说明，均出自吉狄马加．鹰翅和太阳[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9． 136 万方数据 民族的文化基因中，而且在中国少数民族的文化想象中，尤其在那些广为流传的上古典籍中，这种 “自上而下”的构造思维依然俯仰皆是。比如在彝族的著名史诗《勒俄特依》中，面对着被彝族“盘 民族的文化基因中，而且在中国少数民族的文化想象中，尤其在那些广为流传的上古典籍中，这种 “自上而下”的构造思维依然俯仰皆是。比如在彝族的著名史诗《勒俄特依》中，面对着被彝族“盘 古”初开的天地，先民们就有这样的记述：“地上不长树’／去到天上取。／取来三种树，／栽在地面上／ ／地上没有草，／阿俄署布啊，／去到天上取。／取来三种草，／栽在地面上，／草长一片青’／荒坝成草 原。／ ／地上无流水，／阿俄署布啊，／去到天上取。／取来三条江，／放到地面上，／流水绕四方，／凿 石开水道，／江水滚滚流。／ ／地上无石头，／阿俄署布啊，／去到天上取。／取来三堆石，／放到地面 上，／石头布满九片山，／巨石之乡是山岩。”①信奉万物有灵的彝人很清楚，地上的一切财富都来自“上 方”，是从天而降的馈赠，是创世之神的威力将人类居住的大地打造成了“次一等好的理想国”。按照 他们的说法，“上方”不仅把江河湖海、花草树木慷慨地赐予大地，就连人类本身也是“自上而下”的天 降奇兵：“变化着变化着，／天上掉下泡桐树。／落在大地上，／霉烂三年后，／升起三股雾，／升到天空 去／降下三场红雪来。／红雪下到地面上，／九天化到晚，／九夜化到亮，／化成人类来融化，／化成祖先 来融化。”②上天降下的“三场红雪”演变为“雪族十二子”，成为了彝人引以为豪的伟大始祖。作为 “雪族十二子”的嫡传子孙，当代杰出的彝族诗人吉狄马加曾这样表达过他对“上方”——这个神秘而 庄重的起源——至为深情的赞颂： 我曾一千次 守望过天空， 那是因为我在等待 雄鹰的出现。 我曾一千次 守望过群山。 那是因为我知道 我是鹰的后代。 (吉狄马加：《彝人之歌》) 如果说“天人合一”、“顶天立地”或“脚踏实地”等词汇，率先规定了身处天地之间的人类一种符 合自然秩序的肉身造型，那么，以吉狄马加为代表的诗人们对“上方”无比虔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