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眼中的马三立-刘晓鸥.pdfVIP

  儿子眼中的马三立    刘晓鸥  马三立老先生，是国内相声界辈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著名演员，更是一位深受亿万观众喜欢的幽默 大师。他的舞台表演生涯长达六十多年，创作表演的相声200 多段。《买猴》《扒马褂儿》《开会迷》等被誉 为相声经典段子。 马三立用智慧、才气和丰富想象力，在几代观众心中成功地创造了自己：大耳凹腮，总睁不开的一双 小眼，细瘦的身条在灰布大褂里晃来晃去；哑嗓子说起来从容又机警，表情大智若愚但饱含锐利；对于他， 最普通的事物下也可以挖出笑料，最平常的语言也能刺激人的笑神经。但这位巨型笑星幽默大师在舞台下 面的生活，并不那么富于奇光异彩，而是淘尽了金的沙砾。他把生命中的精华全部贡献给相声艺术，留给 自己则是平淡孤独和枯索疲惫。 马三立的长子马志明先生，也是一位颇有成就的著名相声演员，他与相声大师候宝林是师兄弟。在马 志明眼中，父亲马三立一生坎坷，从来不是命运的宠儿和生活的骄子，更没有飞黄腾达而只有艺术上的成 功。这成功带着人生的苦涩，欢乐也并不轻松。他更多的岁月生活在社会的低层：一个富于市井色彩的人。 朝夕与普通百姓相处，亲近者都感受得到他的为人——平和、憨厚、正直、富于同情心。 马志明对父亲的真实倾叙，马三立老先生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亲情故事，幽默、感人、却也有孤僻、不 近人情的时候 “父亲提前给自己立了个“马三立之墓” “1984 年，对于我父亲来说，发生了永远让他难忘的两件事，一件给他带来了巨大悲痛，另一件则使 他开始了新的生命。 先是母亲的猝然病故。我的母亲叫甄惠敏，是山东腾县人，从小随父母和姐姐逃荒来到天津。母亲嫁 给父亲时十七岁，去世时六十八岁。母亲勤劳、善良、朴实、典型的劳动妇女，跟着当相声演员的父亲度 过了近半个世纪不寻常的婚姻岁月，挨饿受穷，担惊受怕，辛苦操劳，从来不抱怨不叫苦。父母婚后养育 了八个孩子，都是母亲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还替父亲赡养老人，照顾体恤和父亲一起说相声的师兄 弟和他们的家属。当苦尽甜来富裕安定的好日子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却垮下来了。严重的心脏病 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生命。母亲知道自己的病情很危险，却不忍心让父亲放弃繁忙的演出，请假陪她去 医院，以至几次在扫地、做饭时昏倒，撞青了脸，摔破了头。 母亲在生命垂危的时候，父亲也没有能够始终守侯在身旁。记得那是1984 年3 月9 日的晚上，天津第 一工人文化宫正在举行为青少年活动中心募集资金的义演。观众兴致勃勃地观看曲艺团老演员们的精彩节 目，当压场的父亲和他的搭档王凤山登台说传统相声《夸住宅》的时候，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然 后是时起时伏，一浪高过一浪的愉快笑声。此刻，我坐在舞台侧幕，紧张地注视着台上谈笑风生的父亲。 全场几千人中只有我知道在父亲以忘乎所以的牛皮匠姿态滔滔不绝地夸耀“住宅”的时候，相汝以沫同甘 共苦一辈子的老伴正处于弥留之际。我不放心病危的母亲，也不放心强忍悲痛坚持演出的父亲，才赶到剧 场来接父亲回家的。 两天以前，母亲就开始输氧，接着病情迅速恶化，父亲和我们兄弟姐妹们日夜守侯并且已经商议了后 事。这天上午，王凤山来找父亲排练，父亲没有和王凤山细讲母亲的病情，在午饭前后把段子排了两遍。 下午，母亲双目紧闭，呼吸越来越困难，父亲知道母亲在世的时刻不多了，但他不能不再一次离开，晚上 是义演，不去不仅对不起两千多名观众，也对不起全市上百上万的孩子们。 “住宅”终于“夸”完了，又说了一个小段，观众的掌声仍然经久不息。父亲只得再加一段。我焦急 地看手表，发现心力交瘁的父亲已经为观众说了四十分钟了。我焦虑，也被父亲在危急时刻表现出的惊人 毅力和功力所震惊！ 深夜十一点多，我们才回到家，父亲第一句话就是：“病怎么样了？”救护车在沉睡的街道上疾驶，父 亲握着母亲的一只手，默默地念叨：“快点儿，再快点儿！ ” 值班医生检查病情以后，愤怒地质问父亲：“怎么到现在才送来？”父亲无言以对，两行热泪扑扑簌簌 淌落下来。 次日凌晨两点，母亲去世了。她把难以平复的悲痛和难以填补的损失留给了亲人。我们是回民，父亲 按照伊斯兰风俗，率领我们为母亲隆重地办了丧事，把母亲的遗像高挂在卧室床头。那是用旧黑白照片放 大了的，母亲还是中年的模样，短发，圆润脸庞，笑容和善又憨厚。出殡的那一天，家里来给母亲送行的 亲朋好友及曲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