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伸阅读-文洁华陋巷.PDF

巷 陋 ： 華 潔 文 、 蓬 帳 個 一 。 』 宅 住 『 」 的 。 邊 家 街 個 街 一 南 是 大 便 埗 ， 水 床 深 木 龍 張 九 一 乃 、 ， 帳 見 蚊 所 幅 中 一 圖 「 文潔華，1999，「陋巷」，《香港老照片 ( 壹 )》(78-79 頁 )， 香港：天地圖書有限公司。 * * * * * * 圖中所見，乃九龍深水埗大南街街邊的「住宅」。一個帳蓬、一幅 蚊帳、一張木床，便是一個家。木床前面是一個用石頭與紙皮蓋著的鐵皮 桶，是做飯的地方。「廚房」附近是「浴室」──一個小搪瓷盤，一家人 用著洗面洗澡符排水口便是街邊的明渠，一切一目了然。至於「衣柜」和 「書房」，便是木床邊的那一個籐篋和木板，板邊有張小木凳，是孩子們 做功課的地方，木凳下面是「鞋柜」。 小時候經常拜訪這類街邊的住家，也是在深水埗，但不在大南街， 在海壇街。母親早逝，在病榻前把我和妹妹委托一位好姐妹照顧，她便是 我的誼母，俗稱「契娘」。契娘的丈夫在北河街與海壇街交界處經營一個 煙檔，其實不過就一張摺椅和一個木做的放煙架。小時候每逢周末和妹妹 到那兒去探望契娘，連坐的地方也沒有，就圍著煙檔玩耍。 煙檔附近有一條陋巷，內裡住著三兩戶人家，同樣是這樣的一張木 床，一幅蚊帳，外加一個帳蓬；一家四、五口便食住在一起，晚上也就堆 著同睡。他們也有許多不速之鄰：巷牆上的，溝渠裡的老鼠，既是鄰居， 也就無謂趕盡殺絕了。我和妹妹跟陋巷裡的孩子們一見如故，完全無陌生 感。每次我們到訪，大家便蹲在陋巷裡用小石塊玩拋擲，打「公仔紙」， 再不然用從學校撿來的粉筆頭在地上畫圖跳飛機，遊戲層出不窮，玩至晚 上燈火起。我們玩得一身污塵汗臭，便在晚飯前排隊洗澡，每個人就是站 立在街上一個搪瓷盤內，由大人用一塊破毛巾往身上淋，然後用一長方塊 的勞工皂在身上擦塗，那是一塊用之不完的褐色透明物體。夕陽斜照在街 邊赤裸的小胴體上，有沒有羞恥感？起初還會用雙手掩著上身，但大人嫌 雙手阻住沖洗，也就連最後的私隱也「充公」。在那個貧窮的年代，私隱 顯得十分奢侈。 陋巷裡的小孩都在一隻生果木箱上做功課，有時站著寫字，有時蹲 在木凳仔上，手腳常挨木刺，便隨手把它拔出來。下午做功課的時候，偶 然會聽到叫「芝麻糊」、「豆腐花」的聲音，那個人從遠遠的街口，擔著 兩個木桶過來，就在巷口蹲下擺賣。我們總在等待大人們的憐憫，拋下一 角幾分，換來一碗漆黑的液體，三兩個孩子分享著，冒起一股本能滿足的 快感。 圖中的籐蓆是極品，夏天睡在上面，軟滑而不黏身，那是一份從不 叫人失望的感覺。我們一群街邊的「野孩」，倦極時往上一倒，任由陋巷 的蒼蠅在小腿和臉蛋上拜訪逗留，都憩睡得無比暢快，醒來便見頭上一片 天。倒忘了在刮大風雨的時候，街頭住宅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