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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3.62千字
- 约 7页
- 2019-08-03 发布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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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访”随笔
文|付道峰 微山赵庙一中教师
“我的作文写得不好,可我毕竟学会了正确的生活,当时我也喜欢您的课┄┄是的,比任何课都喜欢。这些课会一辈子留在我心中” ———摘自《给教师的建议》
寒假伊始,下村家访,一边感叹着去年寒假家访,在瑟瑟寒风中微信运动走了2万四千余步;一边感叹着今年冬天也不像冬天,竟然有了春天般的阳光;更是纠结于如何面对被“筛剩”的的孩子们的爹娘。走到村口的一处水泥加工点,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蓦然想起一段往事。
那是2003年,四六改制最后一届学生升初中,他们是特殊的一级学生,因为在改制的时候,没有一所小学是按年龄分的班,而是按成绩,也就是说我接的学生是两年的“筐底”。
第一堂课,有个孩子很快吸引了我的视线。个子高高大大,眼睛咕咕噜噜乱转,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分钟,鼻涕从鼻孔垂下,窥伺着班级,身上透漏出与他年龄不相称的顽皮,不对,应该是顽劣。他自我介绍时,挤眉弄眼,活脱脱一校园版的孙大圣,结果自然是哄堂大笑,拿起教鞭照屁股抡了两下,笃笃作响,原来屁股口袋里装满了石子。
后来,断断续续从别的同学嘴里了解他的一些情况,他是领养的一个孩子,家庭情况并不是太好,家里没办法也没时间管教他 ,被连拖带拉的升级进了初中。倏忽之间 ,他成了办公室里常客,每个教师课下必叫之人,众人戏称他为办公室常驻“大使”。再后来,逃课,打架,上网,无所不能。叫家长,教育,无用,用家长的一句话,能活着初中毕业就管!
大家都对他绝望了,有的老师上课时,只要他不捣乱,班里能上下课去,就万事大吉了,至于他干什么,只要不捣乱课堂,就听之任之了。说句心理话,他并不是无恶不赦的孩子,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现在想想,这孩子就是缺爱,所以各种捣乱,获取别人关注就完了。
他似乎也不太讨厌我,我也很少呵斥他,不过有时调侃他两句,比如抄袭作业但是上交,表扬;穿件新衣服,调侃称赞一两句。在学《论语》“吾日三省吾身”时就拿他做例子,要他学会三省自身,课上的他有时走了神,我就停下课专门提醒他,慢慢的,他刷到了存在感。
一次自习,他的“黄河”又决堤了,哼哼唧唧的,看了非常不舒服。拍怕肩膀,喊他出教室,拿一包纸,递给他。他不接,接着脸红了,犹豫还是着不接,在我的坚持下,终于接了过来。从他的脸上我看出些不自然,略有些羞涩,这在原来从未有过。我扭身进了教室,再一会他也进了教室。几乎没有人注意这件事,以为是老师在例行公事训斥,只不过这次大伙没有听到声音罢了。他挨批评,大家伙都习惯了!
又过了好几个星期,很少见到他的“黄河”决堤,有一次在操场上玩的时候,他扭扭捏捏向我解释说他有鼻炎,我笑笑,没说什么。以后再见到我的时候他总是很大声招呼我,每次都行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礼,我认为那不是尊重而是恶作剧。课堂上还是调皮淘气,我静而观之,多看他两眼,再看他两眼,然后他表示不好意思,头垂下,不一阵,呼呼哈哈就睡着了。就这样,他过的很愉快,我的课也能顺利进行。
很遗憾,没多久,他辍学了,个子大,有力气,升学无望,自然就得干活,在当时是很自然的事。以后在学校里陆陆续续听到他的消息,总之,他很能干,挣钱不少,说上媳妇了。
一年冬天,走在路上,忽然听到有人喊老师,抬头看时,一个头戴着大棉帽的师傅开着农用三轮车,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的敬礼,是他,成了一个大小伙子!我愣了,多大的孩子了还敬礼!此时,我才明白,是尊重而非恶作剧。我并不赞成他的中途辍学,但他的结局在农村也是比较好的了,有活干,有钱挣,只是不敢猜想他以后会怎样。他从我身上找到了认可,找到了信任,从我身上找到了他应该具有孩子身份,这点就足够了。
借用《给教师的建议》中的话,他没有学会了作文,但学会了正确的面对生活,在现在。不敢奢望他能记住我们的课,我们的脸庞,当他在回忆时少年时能有一段美好的往事,这就足够了!
疏忽之间,自己已从教将近二十年,农村中学的硬件越来越好,然教学生态每况日下,更可怕的是,课堂上,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取笑《背影》中年老臃肿的父亲,可以对杨绛《老王》中呈现出的同情表示不屑,甚至困惑于老师课堂上的激动讲述。他们在嘲笑中显示自己长大和不屑,并用这种不屑代替本应有的感动。细细思索,在教育不均衡的洪水猛兽之下,在学生如悬崖坍塌般流失之下,自己迫切想证明写什么,极度关注分数,而忽略了对学生精神层面的关注,遥想当年,可以在晨读课上,全班诵诗,待到兴致之处,以手击桌,以助铿锵,书声如令,其情慷慨;操场上,绿草如茵,和孩子们默然静坐,静待日暮,“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此时,方悟柳河东之孤寂,人在宇宙间如沧海一粟。
而现在,如果没有喋喋不休的讲解,如果没有雪花飘飘般的试卷,如果没有声嘶力竭的压迫,他们就不能迈进更高一层的学府,也就如同他们父母般被禁锢在小小的院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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