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境怎样曲折而温柔地说话.PDFVIP

戲看二十篇——戴上「戲劇眼鏡」品味文字 （十五） 情境怎樣曲折而溫柔地說話 ——以村上春樹《1Q84》的一個章節為例 作者簡介 村上春樹(1949 – ) ，日本著名小說家。1979 年以《聽風的歌》獲「群像新人賞」， 被譽為日本「80 年代文學旗手」。作品包括《1973 年的彈珠玩具》、《世界末日與冷酷 異境》、《挪威的森林》、《海邊的卡夫卡》、《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等。《1Q84》 三冊，是他在2009 至2010 年出版的長篇小說。村上春樹作品的中文譯者不少，較著 名的有台灣的賴明珠和中國內地的林少華。以下引文採用的是賴明珠的譯本。 《1Q84 》簡介 這是一本內容博大、結構複雜的小說，以天吾和青豆的戀愛故事為主線。他們從 1984 年穿越不同時空，到了1Q84 年的新世界，其中充滿神秘、懸疑和驚慄。在新世 界裏，天空上掛着一大一小的兩個月亮。小說的內容遠不止於戀愛，還包含宗教、社 會、政治等元素 ，充分顯示作者的寬廣視野。全書分三冊，第一、二兩冊的內容分別 從天吾和青豆兩人的角度雙線平行發展 ；第三冊更加入一條從牛河 （另一小說人物） 的角度發展情節的支線。 這兒選作賞析的是第三冊的第21 章，記述天吾到醫院去處理父親的後事。 「情境」怎樣說話？ 男主角天吾現年三十歲，是個為準備升大學的學生補習數學的教師，同時也是個 作家。他小時候，每個星期日整天都要隨父親各家各處去收取電視費。他討厭這種生 活，於五年級時拒絕了這件工作，從此搬到宿舍生活，獨立求學。這正是他和父親的 關係比較疏離的原因。 他的父親長期患病，由於母親早已逝世，照顧父親的責任自然就落在他肩上。這 一章的開始，是他在凌晨時分接到療養院的電話，知道父親去世了，所以必須在天亮 之後，趕到療養院去，處理父親的後事。 天吾早上十點半就到了海邊的療養院。兩位他早已認識的護士出來迎接，馬上便 帶他到安置父親遺體的小房間。在那裏，他先看看父親的遺容，也和醫師談了一會兒， 確定了父親的死因。然後，天吾和田村護士到了餐廳，商量一些跟着要做的程序。由 於天吾預備暫住這裏，所以，他又被帶到父親住過的病房，即他父親度過最後幾個月 的房間去。 在這二千多字的選段，剛喪父的天吾在療養院中，除了已死的父親外，共與三個 人接觸：兩位護士，一位醫師；而場景是療養院的不同地點：療養院的大門、安置遺 體的小房間、餐廳和病房。 1 戲看二十篇——戴上「戲劇眼鏡」品味文字 同是療養院的範圍，卻讓天吾有完全不同的感受，我們可以由此看到「規定情境」 的重要性。藉作者非凡的文字功力，我們「看」到，「聽」到，「嗅」到，「觸摸」到， 於是，也「感受」到不同的 「情境」變化。 （一）庭園裏的陽光 在初踏進療養院大門的時候，作者着意突出初冬時候「溫暖的陽光」。 「慰勞快枯萎的庭園芳草般照射着」是主觀的比喻，「一隻沒見過的三色貓在那 邊曬太陽，邊花時間仔細舔着尾巴」是客觀的白描。而兩者相結合，便讓讀者有一種 溫煦和諧的感覺。於是，兩位護士的迎接和「輕聲安慰」便能和環境非常配搭。整體 來說，這氣氛竟不像跟死亡有些什麼關係——或者可以這樣說：死亡，本來就自然不 過，它不是什麼叫人哀慟得死去活來的事。 （二）小房間內的不真實世界 假如外邊的庭園芳草 （儘管「快枯萎」）和三色貓的所在是個彩色世界的話，沒 有窗戶的小房間便是個黑白世界。它是正四方形的，很規矩，「簡陋樸素」而「嚴肅」： 白布、白牆、白菊花，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竟顯得「白」得不夠真實——無怪乎天吾靠 近父親的臉時，「也幾乎沒有已經死去的真實感」。 真實的世界是彩色的，所以，當發明了彩色攝影，讓攝影藝術更能「紀錄真實」 的時候，世人曾經以為那個進步是毫無疑問的，這也標誌黑白攝影時代的結束。可是， 今天，只要走進任何一個攝影展覽場地，我們都會發覺：黑白攝影仍然擁有自己的位 置，甚至很受一些攝影藝術家歡迎，完全沒有給取代的意思。黑白照片的「不真實」 提供了恰當的距離，方便我們去創造與「真實」相對應的世界。而那些由不同層次的 黑、白、灰與光影塗抹成的線、面、方、圓，一如這裏由輪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