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讲 第一节 吕纬甫、魏连殳的沉沦与顾念.pdf

第⼋讲 沉沦之渊与超越之径 —— 《在酒楼上》《孤独者》《伤逝》的 存在论意义 第⼀节 吕纬甫、魏连⽎的沉沦与顾念 ⼀、⾃曝“⽆聊”的吕纬甫 当我们从 《祝福》来到 《在酒楼上》，直⾄ 《孤独者》《伤 逝》的时候，《祝福》以及 《祝福》之“我”的过渡性就更明显 了。 似乎是⾛出了 《祝福》之“我”通体的晦涩不明，《在酒楼上》（⻅ 《彷徨》）的吕纬甫坐在另⼀个“我”的对⾯，明晰、坦荡地谈论着⼀个 新“新党” （ 世纪末、 世纪初中国的新型知识分⼦，多数是留学⽣， 19 20 并清末的⾰命党）往⽇的荣耀和今天的颓废。相对于过去的理想主义 变⾰，吕纬甫的确已在沉沦的路上。不过，他不像 《祝福》中的“我” ——⽆论是对于可能存在的往⽇荣光 （“往⽇同游的朋友，虽然已经 云散”——⾔辞暧昧吧），还是对于今天的沉沦 （对于祥林嫂的⽣死⼤ 问，以“说不清”三字，兜兜转转卸掉⾃⼰答话的所有责任，并且欺骗 ⾃⼰说，庶⼏可以“逍遥⾃在” 了），都给以某种遮遮掩掩、欲说还休 的的犹疑、晦涩。 吕纬甫反反复复，但却是直截了当地，谈到⾃⼰如今“敷敷 衍衍，模模胡胡”的⽣存状态：“模模胡胡的过了新年，仍旧教 我的‘⼦⽇诗云’去。” 新“新党”在教“⼦⽈诗云” ，⽽不是ABCD ，甚⾄连学⽣的算学也 不教—— 因为出钱为⼦弟雇请⽼师的“⽼⼦”们不要教这些。 由吕纬甫的⼝中，我们知道他曾经和“我”意⽓⻛发，意欲 变⾰中国现实的⾔动： 同到城隍庙⾥去拔掉神像的胡⼦……，连⽇议论些改⾰中 国的⽅法以⾄于打起来…… 但是，今天呢，吕纬甫也坦然⾃惭说： 我有时⾃⼰也想到，倘若先前的朋友看⻅我，怕会不认我 做朋友了。——然⽽我现在就是这样。 ⽽且，即使委曲求全，教着⾃⼰不以为然的“⼦⽈诗云” ，但于⽣ 活“也不⼤能够敷衍”了。对于未来，吕纬甫更是悲观不已： “以后？——我不知道。你看我们那时豫想的事可有⼀件如 意？我现在什么也不知道，连明天怎样也不知道，连后⼀分……” 吕纬甫即使有他不得已，⽽渐离往昔理想的理由，他同时还有清 醒的⾃我观察、⾃我解剖： 吕纬甫与“我”谈到近年的所做，他说：“⽆⾮做了些⽆聊的事 情，等于什么也没有做。” ⼜⻅“⽆聊” ，令我们想到《祝福》之“我” ，也反复呈现的“⽆聊赖” ， 对⾃我意义缺失的意识，以及伴随着这种悲剧性意识的⽆奈、⽆为， 强化着吕纬甫、“我” （《祝福》）这类形象的沉重⽓韵。 ⼆、惨烈⾃戕⽽⼜身⼼不⽢的魏连⽎ ⽐吕纬甫⾛得更远，更惨烈的是魏连⽎。 在鲁迅的笔下，魏连⽎最终是死了，然⽽，即使死去的魏连⽎ 也还是不⽢⼼的—— 魏连⽎以⾃⼰的⽅式⼀边背叛从前的⾃⼰，⼀边⼜愤激地从 反向出发，以⾃暴⾃弃、⾃我戕害的⽅式，诅咒⾃⼰的现在，怀 恋往昔之我的光芒。 《孤独者》（收 《彷徨》）中，魏连⽎写⽂章，发表些“没有顾忌的 议论” ，践⾏的是思想的⾃由，他于是失业了。为⽣计故，他先是卖 掉臧书，甚⾄托“我”求抄写员的⼯作……。最终，魏连⽎违⼼去做了 旧派军阀“杜师⻓的顾问” ，⽉薪就有“现洋⼋⼗元” 。 新“新党”的魏连⽎，在⽣活的外在形式上，相当彻底地背离了 昔⽇的⾃我理想。 更悲剧的是，魏连⽎开始对周边陈腐、酷虐的现实实施精神性 报复。这就意味着魏连⽎本⼈也得在精神上变质—— 从真诚的⼈道主义者，转⽽成为⼀个恨世、厌世，贱视⽣命的 ⼈，甚⾄是⾃我厌恶，⾃暴⾃弃，⾃我戕害。 最喜⼩朋友的魏连⽎开始耍弄孩⼦，戏弄⽼⼈：孩⼦要他买东⻄， 他让孩⼦“装⼀声狗叫，或者磕⼀个响头” ，从前叫孩⼦们的祖⺟是“⽼ 太太” ，如今直呼“⽼家伙” ，送给她的东⻄直接摔在地上：“⽼家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