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讲 第二节 狂人的沉沦——作为寓言的“愈后候补”.pdf

第六讲 在意义与虚⽆之间 —— 《狂⼈⽇记》和它的⽂⾔之“序” 第⼆节 狂⼈的沉沦 ——作为寓⾔的“愈后候补” ⼀、狂⼈的“愈后候补” 上⼀次，我们提到 《狂⼈⽇记》⽂⾔序⾔中“我”的⽤⼼良苦，其 实，序⾔在⽤⼼良苦之外，告知的“愈后候补”信息，实在是更令⼈难 以释怀的。 它不仅仅警示我们，⽼旧中国历史、社会、⽂化的前⾏、变⾰ 的艰难；也隐喻着狂⼈作为⼀代醒悟者，他的⾃我⼈⽣的曲折。 这份曲折曝露的深层意味⾮同⼀般，“狂—醒悟”、呐喊、改变与 “早愈— 昏睡”、候补合流的差异，不是⼀般的差异，是坚守与放弃、 希望与绝望、“有我”与“⽆我”、幸存与死寂，…… 哲学地说，是赢取意义与沉沦虚⽆之间的⽣命品质、存在境界 的迥异。 在这个意义上，当我们看到⽂⾔序⾔⾥骇然写着的—— 劳君远道来视，然已早愈，赴某地候补矣。因⼤笑…… 敏感的读者会不会升起⿊⾊幽默的感觉？果真如此，这就是 20 世纪中国“⽂学—⽂化”史上的⼀场带着绝望的“⼤笑” ！ 正如同“示众”场景⼴泛流布在 《呐喊》《彷徨》中⼀样，“候 补”的⽓息，也在 《呐喊》《彷徨》中四处漫延着…… 《祝福》中的那个“我” ，我们不知道他的职业，但是他约略已经不 是⼀个失意中⼈，仿佛就是⼀个已然“候补”成功的新“新党”了。时间 已在1924 年，在鲁迅的笔下，这位新型知识分⼦对于悲苦祥林嫂的“⽣ 死⼤问” ，吞吞吐吐，最终给出的则是⼀个“说不清”的答语。⽽祥林嫂 呢，她越过鲁镇中⼈，坚苦卓绝地，⼼怀⼀线希望，出现在“我”这个 ——识字的、⻅识多的“出⻔⼈”这⾥。新型知识者的“我” ，是多么令 让祥林嫂这个求救者失望，乃⾄绝望啊。 那么，这位知识者“我”的⾃我⽣存感⼜怎样呢？ 在阴沉的雪天⾥，在⽆聊的书房⾥，这不安愈加强烈了。 不如⾛罢，明天进城去。福兴楼的清墩⻥翅……价廉物 美……往⽇同游的朋友，虽然已经云散，然⽽⻥翅是不可不 吃的，即使只有我⼀个…… 这⾃我感觉是糟糕的。“不安”是多少还在为祥林嫂揪⼼ （良⼼还 未曾泯灭），“⽆聊”则指向了⾃觉其⼈⽣兴味的缺失 （⾃省意识也还存 在）。美味⻥翅、云散中的朋友、孤独中的⾃⼰……，是⼀系列明显 存在⽭盾、暧昧，话⾥有话的元素。这是⽆奈地，已经活在仰仗物质 性的⻥翅，来驱赶⽆聊和孤独的份上了吗？况且，他和他的朋友⼜曾 经⼲过些什么？往昔，也仅仅是⼀起块⼉吃吃⻥翅⽽已么？想下去的 话，不禁令⼈唏嘘： 可以说，《祝福》之“我”，是⼀个虽在“候补”，却依然良⼼ 未 灭，⾃省还在的有记忆者。隐约之间，他似乎记得从前的那些事： 从前的堪为新“新党”，从前的朋友…… ⼆、疯⼦“好”后的再“疯” 然后，我们得谈 《⻓明灯》（⻅ 《彷徨》）了。 《⻓明灯》⾥的疯⼦，显然，是 《狂⼈⽇记》中狂⼈的同 体变异者。疯⼦的被治愈，以及再疯，都实在是意味深⻓ 的。 《⻓明灯》⾥的疯⼦跟狂⼈的相似度实在是太⾼了。疯⼦要熄掉 的“⻓明灯”在梁武帝时候就被点着了，这灯跟 《狂⼈⽇记》⾥被狂⼈ 踹过的古久先⽣的陈年流⽔簿⼦⼀样，隐喻的是⽼旧中国的历史、社 会、⽂化等等。“疯⼦”“狂⼈”作为醒悟者、变⾰者的隐喻，也是相通的。 最关键的还有，在 《⻓明灯》⾥，鲁迅的⽤笔是极富意味的： 隐喻着醒悟者、变⾰者的疯⼦，被治愈过。也就是说，他对 世界的独⽴发现被熄灭过，他跟吉光屯既有秩序的对峙是⼀度 消失过的。 但是，他⼜再度“疯”了起来，意识到⾃⼰先前的被欺骗—— 庙⾥的灯，从未如别⼈所告诉他的那样，熄灭过。 如果说，监禁，以⾄剿灭精神异端，是⽼旧中国历史、社会、⽂ 化等的残酷⼀⾯，那么，与爱相邻的善意哄骗，欺⼈之后，兼以⾃欺 （疯⼦还能够被哄骗的时候，世上正有⼀位“太疼爱他”的⽗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