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拿》与中国山水画.docVIP

《推拿》与中国山水画 《推拿》与中国山水画 《推拿》与中国山水画 《推拿》与中国山水画 访问多了杰出的创作者，有时会在他们身上看到雷同之处，当然交集只是偶然，不然这些创作者怎么会如此独特？又怎会吸引观众一再的去探索？ 2013 年秋天， 正是金马奖评审看片阶段， 我在台北市开 封街的试片间碰到同是评审的娄烨导演，问起他最近拍了什么？他说：“《推拿》。”一听这个名字，我心中一亮，瞬间想起当年看《推拿》小说时的惊喜，不仅文字运用、章法结构能从老骨干里幻化出新意，更可贵的是透过小市民的恒常世界反映出内地政经大结构里的盘根错节。那之后，我把台湾市面找得到的毕飞宇小说都搜来看。 娄烨说：“正在剪接，遇到了瓶颈，我们这次用的是多 视点的结构。 ”听他这么说，我立即了然， “多视点视角的确难剪。”多视点，是中国绘画里的瑰宝，可是视点一多，要 怎么转、怎么接、怎么圆 放在惯于线性叙事的电影语言里，是个大挑战。娄烨正在烦恼此事，说是剪接师要他出去 透透气，他就飞来台北担任第 50 届金马奖评审了。我当时 就跟他说：“真的很想看你的《推拿》 ！” 《推拿》果然不负众望，在 2014 年金马奖大放异彩， 征服众人之心，不仅因为盲人世界的清明所照亮的人性，圈内人、尤其是剪接，更是佩服之至。 当然，《推拿》之所以好，在于娄烨创新，而更让人珍 惜的是，他能够推陈。 因为他懂得从中国艺术中去汲取养分， 重新赋予电影新的体质。 多视角， 中外都有。 可是中国山水画里的多视角， 平远、近远、高远 ;跟西方立体派的多点透视，还是有着分别的。当 你观赏中国的山水画时，不论是北宋郭熙的《早春图》或范宽的《 ?G 山行旅图》，只见画中的山水人物、平衡协调地融入天地之间， 并无突兀之处 ;可是当你观赏毕加索的立体派时 期的作品时，不论是《亚维农的少女》还是《格尔尼卡》 ，冲突、不协调的突兀感，却是立即迎面而来，逼视着你。为 什么？这就是中西观念的不同。中国讲求的是“天人合一”的融入，所以尽管有了“多视角” ，这些视角还是巧妙的隐藏在天地之内，不欲凸显“个别性” ，但他有没有个别性？有的，只是必须包容在天地之间。而在西方讲求独立性、个别性的思路发展下，我思故我在，因此，西方立体派充分展现的是“个别性”的视角，即使冲突、不协调，也要展现。 在这样观念下产生的电影会有什么不同？看完《推拿》 ，你不妨再去看看戈达尔有如论文式的剪接方式， 罗伯特 ?奥特曼的《银色 ?性?男女》、昆汀 ?塔伦蒂诺的《低俗小说》 ，或是再和李安的《冰风暴》比较一下，或许可以找到电影人在多 视角创作的轨迹与不同。 李安当年做《冰风暴》剪接时就发现问题，即角色关系的发展和影片的节奏感无法两全，难以平衡，即发展够了， 节奏太慢 ;节奏对了，发展又不够 ;剪的太短，力道会出不来。再来就是调性难以取决，悲喜之间的转换不够顺畅。而这些疑难倒是刺激出李安在剪接上的新想法，就是不为“形”所 限，有时候形状上虽不合理， 但在力学上却是合理的。 当然，这些理性的思索固然可贵。 但更有趣的在于， 他在《冰风暴》全片所展现出的圆形结构发展： “故事往前走、走到底正是 开头，首尾相连，其他的一切都与之相呼应。片子的一开始以一个‘全知的’观点叙述，到最后才揭晓，都是那个男孩的‘自述’。”这一段的剪接心得，在透露出他的创作源头―一个以中国艺术思维为底韵，又兼顾个别性的导演。 从这里，你或许可以重看《推拿》等片，比较各位导演的异同。在这个探索多视角的电影世界里，他们的作品都属 于小众 ;但是在艺术创作的领域里， 他们都是开路先锋， 能走多远，要看你的体质里累积了多少能量，去和这个世界竞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