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生活的张力_“乡村内生城市...——重读费孝通先生的《江村经济》_顾骏.pdfVIP

2006年9月 上海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Sep．‚2006 　第 13卷第5期 Journalof Shanghai University （SocialSciences） ol．13　No．5　 理想与生活的张力：“乡村内生城市化”的探索 ———重读费孝通先生的《江村经济》 顾　骏 （上海大学　文学院‚上海‚200444） 　　摘要：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热潮的兴起表明中国农村发展 乡村城市的重新定位‚费孝通先生在《江村经 济》中探讨的“工业下乡”的构想‚以农村为本位‚通过饥饿问题、副业的必要性 实际困境、乡村工业的技术改 进、以合作为原则的乡村小型企业的发展以及外界变革力量的引入等多个环节‚揭示了“乡村内生城市化”的机 理‚为思索中国农村发展道路问题提供了启发 参考。 　　关键词：乡村工业；内生城市化；合作 　　中 分类号：C912．8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6522（2006）05-0018-05 问题的提出：困境未破的城市化 据联合国统计‚人类的生存方式正逼近 个拐点‚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口将超出农村人口‚全世界进入 城市化的新阶段。毫无疑义‚这个进程代表了人类的文明进步‚体现了经济、科技、文化、政治、社会等多方 面的成就‚值得大书 笔。但也不能不看到‚自古以来‚不仅对城市作为 种生活方式‚而且对于城市化过 程‚始终存在着道德争议。从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古希腊、古罗马的城市‚到英国由“跑马圈地”掀起的 工业化浪潮、美国移民潮中诞生的以芝加哥为典型的“罪恶之城”‚城市和城市化始终存在着 个道义上的 “痛处”：它对人类而言的价值或好处‚只能是统计意义上的平均‚而不是普遍意义上的分享。平均在许多 时候是不现实的‚它意味着实际并不拥有的个体仅仅在统计表格上获得了名义上的拥有。城市和城市化 对于全人类是进步‚但对不同群体来说‚可能同时就是进步和倒退。作为社会进步表现的城市和城市化往 往包含着 部分人对另 部分人的剥夺‚包含着城市对乡村的剥夺。在这 点上‚不同时间和空间向度上 的区别主要在于程度不同。 城市和城市化在世界范围所具有的这 性质‚于世纪之交的中国‚也不例外。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城 乡二元结构和“剪刀差”‚到近年来越演越烈的城乡贫富分化、“三失”农民（即“失地、失业、失去社会保障” 的农民）大量出现‚进城工作和生活了几十年的农民仅仅摆脱了“三无盲流”的标签‚却仍摆脱不了“流动人 员”或“外来务工者”的身份‚以及此起彼伏的征地农民上访‚都明白无误地表明‚城市和城市化在技术层面 的提升‚并没有完全破解道德层面的责难‚通过剥夺农村来实现城市化‚还是鲜活的生活经验。在这样的 背景上‚以农村和农民为本位的城市化道路的探索‚越加凸现其价值：当前正在形成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 设”热潮‚究其深意‚正是中国农村发展和乡村城市化的重新定位。但困难在于‚这种探索不仅需要合乎道 义‚还必须是经济上合理的。人类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阶段‚任何 项主张必须从经济的角度来证明自己的 收稿日期：2006-07-03 作者简介：顾　骏（1954-　）‚男‚上海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 18— 合法性‚道德上先进的理想必须与经济生活的逻辑相衔接。没有经济支撑的道德理想是虚幻的‚但完全服 从经济逻辑‚道德也将丧失自身。理想与生活‚道德与经济‚公平与效率‚人理与事理之间的张力‚从来没 有像今天这样紧绷。这 张力构成了当下中国问题‚尤其是农村和农民问题探讨的核心内涵；也正是这 张力‚提供了重读费孝通先生的《江村经济》并探索其“乡村内生城市化”思路的指向。 一、理想之路的起点 费先生在《农村 ·小城镇 ·区域发展———我的社区研究历程的再回顾》中谈到‚“我这 生有个主题‚ 就是‘志在富民’。它是从我学术工作中产生出来的‚我的学术工作也是围绕这个主题展开的。”1994年‚ 费先生被授予麦格赛赛奖‚也是为了“表彰他在中国成功地将社会科学理论应用于农村经济与社会发展‚ ［1］（P37） 对于农民从贫困走向温饱和小康以及农村社区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