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退功臣而进文吏”与东汉政治建设.pdfVIP

　　　４８ 中国史研究动态 ２０２２年第４期 ·笔谈： 东汉史研究的前沿与拓展 · 编者按： 东汉是中国古代社会承上启下的关键时期， 既承继了西汉及更早时代历 史巨变的一贯趋势， 也显示出鲜明的时代特色， 在看似波澜不惊的社会变迁下缓缓开 启了向中古社会的过渡。 不过， 形成较大反差的是东汉史研究却远不够精细与系统， 在诸多领域都有不小的开拓空间。 本刊特约四位专家撰文反思， 畅谈东汉史研究的趋 势与前沿问题。 刘秀 “退功臣而进文吏” 与东汉政治建设 臧知非 （苏州大学社会学院　 江苏苏州　 ２１５０００） 　 　 “退功臣而进文吏， 戢弓矢而散马牛” （《后汉书 ·光武帝纪下》） 是范晔对刘秀 施政方针的总结。 “退功臣” 即对开国元勋封以高爵而不任吏职， “进文吏” 则是任 用儒生为官。 这始于戎马倥偬的战争年代。 史称 “光武中兴， 爱好经术， 未及下车， 而先访儒雅， 采求阙文， 补缀漏逸。 先是四方学士多怀协图书， 遁逃林薮。 自是莫不 抱负坟策， 云会京师”。 建武五年， “修起太学， 稽式古典， 笾豆干戚之容， 备之于 列， 服方领习矩步者， 委它乎其中” （《后汉书 ·儒林传上》）。 委 “儒雅” 以实职， 或任朝中公卿， 或典郡县守令， 与刘邦之轻慢儒生、 文景时代依然是 “公卿皆武力 功臣” 形成鲜明对照。 重儒， 是刘秀施政标签， 深得历代史家赞誉， 但若着眼于政 治建设， 还有着更深刻的历史内容和影响。 一、 “进文吏” 与意识形态建设。 刘秀出身太学生，其功臣集团成员绝大多数都有良 好的儒学背景。 赵翼 《廿二史札记》 曾指出 “东汉功臣多近儒”， 今人多有阐发。 其实， 就知识和能力而言，刘秀君臣是文武兼擅的，任用功臣治国和重视儒学并不矛盾。 刘秀对 功臣们的能力也很了解， 给以 “高秩厚礼，允答元功”，使之功成身退， 看上去是为了使 元勋们避免 “峻文深宪， 责成吏职” 的伤害，保全功臣们的爵禄和亲密的君臣关系， 但 是， 背后还有着更深远的政治考虑：重用儒生，将儒学纳入汉家统治唯一性的轨道上来。 众所周知， 董仲舒鉴于 “师异道， 人异论” 的现实， 建议 “诸不在六艺之科孔 刘秀 “退功臣而进文吏” 与东汉政治建设 　　　４９ 子之术者， 皆绝其道， 勿使并进” （《汉书 ·董仲舒传》）。 武帝 “卓然罢黜百家， 表 章 《六经》” （《汉书 ·武帝纪》）， 儒学从民间走向官方而逐步意识形态化。 只是意 识形态化的 《六经》 之学核心是以 “天人感应” 为特色的天命论， 为武帝 “更化” 提供理论依据。 但是， 神学的特点是可以为各种思想主张提供阐释空间， 天命论既可 以维护刘氏统治也可以否定刘氏统治。 昭帝元凤三年， 眭弘以 “大石自立” 和 “僵 柳复起” 为由， 上书朝廷说 “汉家尧后， 有传国之运。 汉帝宜谁差天下， 求索贤人， 禅以帝位， 而退自封百里， 如殷周二王后， 以承顺天命”。 此处的 “汉家尧后， 有传 国之运” 实际上是说刘氏气数已尽。 眭弘虽然以 “祅言惑众， 大逆不道” 被处死 （《汉书 ·眭弘传》）， 但 “汉家尧后， 有传国之运” 随着社会危机加剧而日益在朝野 蔓延， 最终成为王莽代汉的神学依据。 以历史眼光看， 王莽由安汉公到摄皇帝， 再到真皇帝， 是特殊时代的历史产物， 原 因多样， 但与儒生支持密不可分。 对此， 现代学者曾给予深入分析，认为王莽代表了儒 生们的政治理想。 这有其事实依据。 王莽以其外戚身份， 曾折节下士， 为儒生入仕打开 方便之门， 带来了儒学治世的希望， 如刘歆、 扬雄、 桓谭等确实曾经把实现理想的希望 寄托在王莽身上而追随之。 但是， 更多的儒生则是出于 “利禄之路” 而为王莽摇旗呐 喊。 随着王莽真实面目的展现， 固然有部分儒生 “冠裂毁冕”， 弃王莽而去， 但更多的 则选择了与新莽共存亡。 随着军阀纷起， 依附王莽的儒生或投在割据势力麾下， 为之出 谋划策； 或藏匿民间， 以待时变； 或退隐山林。 退隐山林的高洁之士终是少数。 新朝覆亡， 王莽应命之主的谎言不攻自破。 但是， 历史的诡异就在于天命转移的 神话依然广泛传播， 谶纬符命流传不息， 并成为别有用心者的工具， 王朗、 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