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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品味]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刘彻《李夫人赋》赏析

美连娟以修嫭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官以延贮兮，泯不归乎故乡。

惨郁郁其芜秽兮，隐处幽而怀伤。释舆马于山椒兮，奄修夜之不阳。

秋气憯以凄泪兮，桂枝落而销亡。神茕茕以遥思兮，精浮游而出畺。

上文是汉武帝刘彻写的《李夫人赋》节选。汉武帝是西汉唯一一位有辞赋作品传世的皇帝。李夫人是音乐人李延年的妹妹。当年李延年为了将自己的妹妹献给皇帝，便精心编排谱写了一首《北方有佳人》的歌曲：

北方有家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刘彻一生文治武功，家国天下，从不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却唯独对李延年歌词中的这位佳人念念不忘。据《汉书·外戚传》记载，李夫人“实妙丽善舞”。汉武帝对李夫人疼爱有加，两人相依相伴、长相厮守，从此后宫佳丽全无颜色。就在李夫人为刘彻生下一子、恩宠正盛时，她却身患重病、卧床不起，眼看就要香消玉殒了。刘彻试图探望，但一再被拒绝。

李夫人心里清楚，她得宠于阿娇皇后被冷落于长门宫后，卫子夫日渐失宠之时，皇宫里的哪个女人能够与君王白头偕老呢？她之所以能深受宠爱，是因为自己太过完美。而今重病在身、憔悴不堪，刘彻见到后必定会失望乃至厌恶，与其被帝王遗弃，不如先决绝地保持距离；另外，如果想要长久地得到刘彻的思念，便只有急流勇退，将来刘彻的记忆中将全部是自己美好的样子。

果然，在李夫人去世后，汉武帝日夜思念这位给他带来无尽欢乐的女子，一生不能相忘，还写下了情深意切的悼亡赋，即《李夫人赋》。汉武帝在赋中说，专门为李夫人修建了宫殿，希望可以在里面与她相会；失去她的生命就好像在城郊凄惶的坟墓，充满了忧伤与静谧。自己在李夫人的坟茔前长久停伫，从黑夜到白天，秋日折落的桂枝就像李夫人一样，让人充满思念；但是这思念却无法抵达彼岸，哪怕灵魂出窍，也始终无法抵达。只能在银河的这端，无谓地徘徊，缥缈之间，渐行渐远。

如果不是读到这篇辞赋，谁又能相信如此缠绵悱恻的爱恋之情会是出自汉武帝的内心深处呢？作为一个拥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刘彻的冷静与冷酷是必然的。但是，在诗词里，李夫人却令汉武大帝刻骨铭心，肝肠寸断。美人芳踪难觅，帝王情牵一线。

懰栗不言，倚所恃兮。仁者不誓，岂约亲兮？既往不来，申以信兮。

去彼昭昭，就冥冥兮。既不新宫，不复故庭兮。呜呼哀哉，想魂灵兮！

上文大意是：呜呼哀哉！天意就真的这般残忍，将你带走便不留下丝毫的痕迹。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何当初还要爱到痛彻心扉？呜呼哀哉！但愿你的灵魂可以安息，但愿对你的思念可以永久。

李夫人是幸运的，她在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遇到了刘彻，又在美丽之花尚未凋零之时蹁跹离去，由此而赢得了帝王一生的思念与感怀，也成就了汉武帝的诗赋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