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b165 问答：孔子杀过少正卯吗.pdfVIP

165问答：孔子杀过少正卯吗？

欢迎来到《刘勃的国学课》。

又到了每周末的答疑时间。很多同学都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就是孔子杀

少正卯（鲁国的大夫），这事有没有？

这讲首先回答这个问题。

《荀子》的记载

这件事最早是《荀子》里讲的，大致是这样：

孔子“为鲁摄相”，做了鲁国的代理宰相，当政才七天就杀了少正卯。

有门人问孔子：少正卯是鲁国的“闻人”啊。这个闻，是耳闻目睹的闻，

闻人就是知名人士的意思，据说少正卯被杀后，他的后代就用“闻”作

了自己的姓氏。

门人说：“老师您刚刚执政，就先杀了这么一个闻人，这不是弄错了吧！”

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原因。人有五种大罪恶，盗窃都不够格算着

五项大罪之一。”

那是哪五项罪名呢？

罪名一，“心达而险”，心思通达而险恶。一般坏人作恶，都还会有畏

惧和羞耻心，自以为想通了看透了的人，则会彻底没有底线。所以“达

而险”是最坏的。

罪名二，“行辟而坚”，行为邪恶，还特别固执。

罪名三，“言伪而辩”，胡说八道还头头是道，特别毁三观。

罪名四，“记丑而博”，古怪的事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也有人理解为，

掌握了很多丑闻，还到处宣扬。

罪名五，“顺非而泽”，泽是润泽，粉饰，意思是干坏事还能把坏的说

成好的。

孔子说——注意，是荀子说孔子说——这五种罪恶，一个人只要沾上

其中一种，君子就不能不杀掉他了。少正卯却同时具有这五种罪恶。他

在哪里，就有粉丝无数，俨然成了一股势力。这种是“小人之桀雄”，

小人里的杰出人物，是不能不杀的。

然后孔子还举了一堆历史上的例子，古代的圣贤，都是要杀散布反动言

论的人的。

这是最早的版本，后来还有一些书，都讲过这个故事，往往会添油加醋。

汉代这个故事显然已经非常流行，《史记·孔子世家》里，也讲了这件事。

质疑的理由

很多学者认为这个故事不是事实。质疑的理由，主要有三种：

第一个理由，孔子是主张“恕道”，要宽容的。他说“攻乎异端，斯害

也已”，研究异端思想，是有害的，但也只是自己不研究，小人要研究，

也不拦着，毕竟孔子还说“小道可观”嘛。所以，孔子是不会因为言论

而杀人的。

这么理解孔子，比较符合现代价值观。但是我说过，孔子的思想是充满

矛盾性的，从思想的角度，认为孔子一定不会如何如何，是比较冒险的。

所以这个质疑理由，我认为不够有力。

第二个理由，《论语》里没有孔子杀少正卯的事，《左传》里也没有，

《孟子》里也没有，早期文献都没有，怎么到了战国晚期的《荀子》里，

突然有了这个说法呢？这就是荀子的主张，于是就附会说，孔子也这样

主张的。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疑古派的论证方法。但是，早期文献数量是很有限

的，杀少正卯也不能说是特别重要的事，所以没有被记载也不算很奇怪。

所以这个质疑，也不算有力。

第三个理由，是所谓“春秋诛大夫非易事”。正卿的副职，是少正，少

正是地位很高的贵族，而春秋时代，杀一个贵族是很难的。当然，不是

绝对不可以，不过只有真正掌握大权的人，才可以这么做。

所以，要证明孔子确实杀了少正卯，先要证明孔子在鲁国确实做了非常

大的官。《荀子》讲这个故事，前提也是孔子“为鲁摄相”，做了鲁国

的代理宰相。

这里可以说结论了，孔子基本上不可能做过鲁国的代理宰相。

首先是，不合情理。实际上鲁国当时根本没有权力相当于后世“宰相”

的职务，鲁国当时是三桓当政，权力最大的是季氏，孟氏和叔孙氏也有

很大的发言权。有什么国家大事，三家商量着来，没道理把至关重要的

权力交给孔子。

而且，早期文献都没有记载这件事，你说孔子杀少正卯这事，早期文献

疏忽了没记，有可能；孔子代理鲁国相国这么大、这么风光的事，早期

文献里没有一点痕迹，概率就低多了。

何况，比较晚的记载这事的文献，如《史记·孔子世家》，说到这事的时

候，问题还非常明显。

孔子在鲁国权力最大的时候，就是做到了大司寇，也算是进入了执政班

子，很了不起了。然后孔子最操心的事情，就是隳三都，鲁定公十二年

（前498年）隳三都失败了，但《孔子世家》讲，孔子反而升官了，

代理相国，这才有了杀少正卯的事。

你觉得奇怪吧？隳三都失败，显然是得罪季氏了、得罪三桓了，怎么会

反而升官呢？

然后《史记》自己就提供了否定《孔子世家》的说法。隳三都失败是鲁

定公十二年年底，《孔子世家》为了留出孔子作相国的时间，这才好杀

少正卯啊，说孔子离开鲁国去周游，是鲁定公十四年。但是《史记》的

《鲁世家》《十二诸侯年表》都说孔子离开鲁国，就是在鲁定公十二年，

而《卫世家》则说，鲁定公十三年（前497年）孔子就到了卫国。

《孔子世家》是司马迁根据各种零散资料、社会传闻整合、编写的；《鲁

世家》《卫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