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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劳动：“景漂”青年的劳动过程分析

李雷雷

[摘要

要]“景漂是指从外地到景德镇从事手工制瓷业的自雇青年，这

一劳动样态为何能吸引大量青年涌入值得探查研究。本文提出“理想劳

动”概念，用以强调劳动主体前置理想对劳动过程的形塑作用。通过田野

调查，本文发现，艺术、自由和财富是景漂青年的前置理想，对这三种理想

尤其是艺术和自由的追求促使他们选择在景德镇以自雇的方式生活。然

而，在对出品率和出新率的双重赶工游戏中，景漂青年的劳动状态呈现超

长劳动时间对生活的挤压和劳动过程对艺术创作力的消磨两方面特征。

为了实现自我的前置理想与抵抗异化，景漂青年从劳动过程的自我管理与

劳动资本的自我经营两个方面努力维系着理想劳动的样态。

【关键词]景漂；理想劳动；劳动过程；自雇；景德镇

一、问题的提出

“漂，是当下年轻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北漂、沪漂、深漂都不新鲜了，新鲜的是每

年有数万年轻人选择涌入江西景德镇，成为一名“景漂。”（曾诗雅，2021）“景漂”普

遍被认为是从不同城市或国家到景德镇定居或谋生的群体（方李莉，2015），本文将

景漂群体进一步聚焦为从外地来到景德镇从事手工制瓷业的自雇青年，流动和自雇

是其关键特征。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截至2020年，流动人口的规模达到

3.76

以“80后”和“90后”为主的“新生代”已经成为主体。在2017年流动人口中，新生代

动超越时空限制并发展出多样形式（卢燕璇，2024）。随着知识经济、信息产业和互

联网的发展，一批拥有知识技能、创新意识、自由理念，注重个性表达，追求新生活方

式和价值观念的青年通过各类流动方式进人灵活就业和自由职业行列（李春玲等，

2021）。各类不同于标准就业或者传统灵活就业的新就业形态成为青年劳动者的重

要就业方式。

自雇劳动通常被阐释为一种发发可危的劳动状态（DeKloetetal.2020），不被

认为是一种“好”的就业方式。与此相悖，以手工制瓷业为主体的景德镇吸引了源源

[收稿日期]2024-08-21

【作者简介】李雷雷，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主要研究方向为技术与劳动、历史人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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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劳动劳动过程分析

不断的青年前来，“漂在景德镇从事陶瓷工作。2020年及之后，随着《光明日报》《三

联生活周刊》《工人日报》等媒体对于景德镇新一代手工制瓷人的关注和报道（胡晓

流动与移民兴起的一种生活方式，“景漂”用于形容在景德镇从事手工制瓷业的非景

德镇户籍或非成长于景德镇的移民群体。相比于以谋生为目的的老一代“景漂”，新

一代“景漂”更具有理想主义色彩。在官方和各类媒体的叙事中，“景漂也被塑造成

追求梦想、具有潜力和注重浪漫的群体（Liu，2022）。据统计，过去10年景德镇人口

现几何式增长。虽然景德镇拥有众多陶瓷企业、作坊与工作室

室一截至2022年3月

陶瓷行业纳税主体登记12118户（该数据源于2023年4月笔者对国家税务总局景德镇

市税务局相关人员的访谈），但更多景漂青年选择以自雇为主要劳动形式，随之而来

的收人不稳定、生产空间不足、集市摊位申请困难、辅助劳动力流动性大等问题也充

斥在这些青年的生产生活之中。

这不禁让笔者产生疑问：“景漂”青年为何选择以自雇劳动的形式投入景德镇制

瓷业的劳动实践之中？除了部分文献所关注的劳动自由和自主性因素，是否还有其

他因素影响景德镇青年自雇劳动的“同意”？在各种动机和社会结构的交织之下，他

们的自雇劳动呈现怎样的特征？

二、文献回顾与研究视角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速推进、新技术的广泛推广和消费

社会的迭代升级，“劳动转向”成为学界认识经济社会重大转型的重要理论议题（王

斌，2024）。作为劳动转向的一种类型，自雇劳动并未形成完全统一的概念，但学界

普遍认为自雇劳动具有三个明显的特征：无雇佣关系、收入源于自身职业而非固定

工资、自身承担职业风险（邹会聪、邓志强，2022;Queralt,2023）。既有研究主要关注

劳动者选择自雇劳动形式的动机、影响因素、群体类型、地位认同、社会资本所发挥

的作用及企业家关系网络的使用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