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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秋晚登城北楼》赏析与习题解析

一、原文呈现

秋晚登城北楼

南宋?陆游

幅巾藜杖北城头，卷地西风满眼愁。

一点烽传散关信，两行雁带杜陵秋。

山河兴废供搔首，身世安危入倚楼。

横槊赋诗非复昔，梦魂犹绕古梁州。

二、注释详解

幅巾藜杖：幅巾是古代男子用布束发的头巾，藜杖是用藜茎做的拐杖，二者皆为隐士或老者的装束。陆游用这两个意象，既写登楼时的衣着，又暗显此刻的闲居身份，与他少携一剑远从戎的往昔形成对照。

卷地西风：西风席卷大地，卷地二字写出秋风的猛烈，如苏轼卷地风来忽吹散的壮阔，却添了几分萧瑟，为满眼愁铺垫氛围。

烽传散关信：烽火传来散关的消息。散关是南宋与金国的边境要塞（今陕西宝鸡西南），陆游曾在此从军，铁马秋风大散关的记忆刻骨铭心，烽火在此既是实景，也是家国安危的信号。

杜陵秋：杜陵在长安东南，代指故都汴京（今河南开封）。大雁南飞，仿佛带来了故都的秋意，秋字既写时令，又藏故国之思，与杜甫每依北斗望京华的情怀一脉相承。

供搔首：让人不禁挠头叹息。搔首是焦虑的动作细节，如李白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的具象化愁绪，将山河兴废的沉重化为可感的动作。

横槊赋诗：典出《三国志》，曹操击败袁绍后在长江横握长矛吟诗，形容英雄豪情。陆游借此自比，感叹往昔军旅生涯已不复存在，豪情难再。

古梁州：今陕西汉中一带，是陆游当年从军之地（南郑），曾在此策划北伐，写下《山南行》等壮志诗。梦魂犹绕四字，道尽对军旅岁月的眷恋与壮志未酬的遗憾。

三、作者与创作背景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南宋爱国诗人。他一生以抗金复国为志，却屡遭主和派排挤，仕途坎坷，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但北定中原的信念从未动摇。

《秋晚登城北楼》作于宋孝宗淳熙四年（1177年），陆游时年53岁，任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此时他虽身在蜀地，却远离抗金前线，登楼所见的秋风、烽火，勾起了对往昔军旅生涯的回忆。据《陆游年谱》记载，他在蜀期间常登高远望，慨然有怀中原，这首诗便是这种心境的凝结——既有对山河破碎的痛心，也有对自身壮志难酬的愤懑。

四、相关知识梳理

陆游的登高诗传统

陆游常以登高抒怀，如《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三万里河东入海的壮阔，《登赏心亭》蜀栈秦关岁月遒的沧桑，形成独特的登高诗系列。这类诗多以眼观山河、以心忧家国，将空间的高远与情感的深沉结合，本诗卷地西风满眼愁便是典型。

烽火与大雁的意象密码

烽火：古代边境报警信号，在陆游诗中常象征边患，如《关山月》烽火照京都，本诗一点烽传既写边情，又暗忧战事再起；

大雁：秋日南飞的候鸟，常喻乡愁或故国之思，杜甫雁北归兮欲寄书、范仲淹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皆如此，本诗两行雁带杜陵秋则将乡愁升华为对故都的牵挂。

横槊赋诗的自我映照

陆游多次在诗中化用曹操典故，如《书愤》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的豪情，与本诗横槊赋诗非复昔形成时空对话：前者是青年的壮志，后者是中年的叹惋，共同构成他英雄失路的人生轨迹。

五、全诗赏析

（一）首联：登楼所见的愁绪起笔

幅巾藜杖北城头，卷地西风满眼愁以登楼者的形象切入，幅巾藜杖的闲适装束，与卷地西风的萧瑟形成反差——看似平静的老者，心中藏着满眼愁。

满眼愁三字是全诗的情感基调，既因秋风扫落叶的凄凉，更因山河破碎的痛心。陆游此时虽不在战场，却如杜甫感时花溅泪般，见秋风而忧国事，这种以物起情的笔法，让愁绪有了具体的依托。

（二）颔联：时空交织的家国之思

一点烽传散关信，两行雁带杜陵秋将镜头拉远，从眼前的城头转向远方的边境与故都：

烽火传信，让人想起散关的战事，那里曾是他铁马冰河的战场，如今消息传来，是胜是负？诗人未言，却让悬念悬在心头；

大雁南飞，仿佛携来了杜陵的秋意，故都的秋色里，藏着沦陷的伤痛，带字将空间的距离消弭，让乡愁跨越千山万水。

两句一近一远、一实一虚，将边情与乡愁交织，展现陆游身在蜀地，心在中原的博大胸怀。

（三）颈联：个人与家国的双重焦虑

山河兴废供搔首，身世安危入倚楼由景入情，直抒胸臆：

山河兴废是大忧，让人不禁搔首叹息——中原何时收复？国家命运如何？

身世安危是小忧，自己漂泊半生，虽心系家国，却壮志难酬，只能独倚高楼。

供搔首入倚楼两个动作，将抽象的忧愁化为具体的姿态，如电影特写般，让读者看见一位老者在秋风中倚楼叹息的孤独身影，感染力极强。

（四）尾联：往昔与现实的悲壮对照

横槊赋诗非复昔，梦魂犹绕古梁州以回忆作结，昔日在梁州横槊赋诗的豪情，如今已不复存在，唯有梦魂仍在故地萦绕。

非复昔三字藏着无尽的失落，而犹绕二字又透着不灭的执着。这种失落中见执着的矛盾，正是陆游最动人的人格特质——即便英雄老去，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