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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而不隔：《清明上河图》的空间诗学与绘画性建构

一、引言：从社会学研究到绘画性回归

（一）学术背景与研究现状

《清明上河图》作为中国绘画史上的不朽杰作，自诞生以来便备受关注。长久以来，学界对这幅画作的研究多集中于社会学与历史学领域。从社会学角度，学者们通过画中描绘的市井生活场景，如街边林立的店铺、熙熙攘攘的行人、丰富多样的商业活动等，深入考证北宋时期的经济形态、社会阶层结构以及市民的日常生活状态。例如，通过对画中不同行业店铺招牌的识别与分析，能够还原当时商业的繁荣与行业分布情况；对人物服饰、神态和行为举止的研究，则有助于了解各阶层人民的生活风貌与精神状态。在历史学研究方面，众多专家聚焦于画作所反映的历史背景，试图挖掘其中隐藏的社会矛盾与政治隐喻，像“船桥欲撞”“城门不设防”等画面，被认为是张择端对当时社会问题的隐晦表达，是对时政的一种劝谏。

然而，在对《清明上河图》进行深入探究时，不难发现，学界对其作为绘画本体所具备的“绘画性”的探讨相对匮乏。绘画性，涵盖了绘画的形式、构图、线条、色彩等诸多关乎艺术本体语言的要素，这些元素共同构建起绘画独特的艺术魅力。张择端在创作《清明上河图》这一鸿篇巨制时，运用“隔”的艺术手法，巧妙地实现了内容纪实性与艺术形式感的深度融合。这种“隔”并非简单的空间分隔，而是一种蕴含着丰富艺术内涵与创作智慧的表现策略，是我们理解这幅作品艺术价值的关键切入点。

（二）研究价值与核心问题

从绘画性视角深入剖析《清明上河图》中“隔”的应用，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隔”在画中呈现出多重形态，不仅体现为空间区隔上的视觉建构，像是利用建筑、树木、河流等元素划分不同的空间区域，使画面层次分明；还涵盖了物象、情节、阶层间的隐性关联，例如通过人物的动作、神态以及相互之间的位置关系，暗示不同阶层人物之间的联系与社会互动。探究“隔”在画中的运用，关键在于研究其如何通过动态化处理避免画面出现“隔塞”之感，从而达成“隔而不隔”的审美境界。张择端在处理画面时，或许是通过人物的动态、情节的连贯性以及画面元素的呼应等方式，让各个被“隔”开的部分产生内在的联系。这种对“隔”的研究，能够为传统绘画构图理论提供全新的解读视角，丰富和拓展我们对中国传统绘画艺术创作规律与审美内涵的认知。

二、历史语境中的“隔”之溯源：概念与理论奠基

（一）“隔”的美学范畴：从文学到绘画

“隔”作为一个重要的美学概念，最初在文学领域中崭露头角，并逐渐延伸至绘画艺术，为绘画创作与审美鉴赏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在文学批评史上，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出的“隔”与“不隔”的审美批评尺度，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对后世文学与艺术理论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在《人间词话》中，王国维指出“语语都在目前，便是不隔”，而“如雾里看花”则是“隔”的典型表现。这一理论并非简单地评判语言的直白与隐晦，其核心在于强调文学作品能否以自然真切的方式传达出作者的情感与意境，让读者产生身临其境的感受。例如，“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这样的诗句，以质朴自然的语言描绘出春天生机勃勃的景象，毫无雕琢痕迹，读者仿佛能亲眼看到池塘边新生的青草，亲耳听到柳树上鸟儿欢快的啼鸣，这便是“不隔”的典范；而像“谢家池上，江淹浦畔”这类诗句，典故的堆砌使情感与意境被重重包裹，读者难以直接触及作者的本意，从而产生一种隔阂感，这便是“隔”的体现。

当“隔”的概念从文学转译到绘画领域时，它被赋予了更为丰富的视觉内涵。在绘画中，“隔”不再仅仅局限于语言表达层面，而是通过物象遮挡、视角转换、意境留白等多种艺术手法得以呈现。以物象遮挡而言，画家常常利用画面中的树木、建筑、山石等元素，有意识地遮挡部分景物，从而营造出一种若隐若现、虚实相生的视觉效果。这种遮挡并非是对画面内容的简单遮蔽，而是一种巧妙的构图手段，它激发了观众的好奇心与想象力，使观众在欣赏画作时，不由自主地透过被遮挡的部分，去探寻画面背后隐藏的空间与故事。例如，在一些山水画中，画家会用几株繁茂的树木遮挡住远处的山峦，只露出山峰的顶端，让观者对山峦的全貌产生遐想，仿佛山峦在树木的遮挡下向远方无限延伸，从而拓展了画面的空间感。

视角转换也是绘画中实现“隔”的重要方式。画家通过选择独特的视角，打破常规的视觉认知，使观众看到不同于平常的景象，进而在熟悉与陌生之间产生一种奇妙的审美体验。比如，从低角度仰视描绘高耸的建筑，或者从高角度俯视展现广袤的城市，这种视角的转换不仅改变了观众对物象的观察方式，还赋予了画面独特的张力与层次感。以一幅描绘城市街道的绘画为例，画家采用鸟瞰的视角，将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车辆以及林立的店铺尽收眼底，同时利用建筑物的布局和阴影的分布，形成了不同区域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