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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卜筮之道：易学哲学化的滥觞——从《左传》《国语》看早期易学发展

一、卜筮文化的起源与易学初蒙

（一）春秋前卜史不分的文化形态

在春秋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卜官与史官的职能紧密交织，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史而兼筮”的文化传统。这种现象在古代文献中有诸多体现，如《周礼》就明确记载太卜掌三易之法，龟卜与蓍筮并列为重要的决疑工具。这反映出在早期的巫史文化中，人们试图通过这些神秘的方式来沟通天道与人事，探索宇宙和人生的奥秘。此时，龟甲兽骨上的裂纹、蓍草排列组合所呈现的卦象，都被视为神灵或自然力量传递的信息，承载着人们对未来吉凶祸福的期盼与担忧。

在那个时代，史官不仅肩负着记录历史事件、保存文化典籍的重任，还常常参与到卜筮活动中。他们凭借着对天道、人事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卜筮方法的熟练掌握，为统治者提供决策依据，预测国家的兴衰荣辱、战争的胜负、农事的丰歉等重大事务。这种卜史不分的文化形态，使得天道观念与人事活动紧密相连，人们相信，通过对卜筮结果的解读，可以洞察上天的意志，从而调整自己的行为，顺应自然的规律。

例如，殷商时期，占卜活动极为盛行，几乎贯穿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商王在进行重大决策之前，如祭祀、战争、迁都等，都会命史官进行占卜。史官们通过灼烧龟甲或兽骨，观察裂纹的形状和走向，以此来判断吉凶，并将占卜的过程和结果刻写在甲骨上，这些甲骨便成为了珍贵的历史资料，不仅记录了当时的社会生活，也反映了人们对卜筮的高度依赖和对神灵的敬畏。

而在西周时期，虽然卜筮的形式和内容有所发展，但卜史不分的传统依然延续。史官们在记录历史的同时，也运用卜筮知识为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等活动提供指导。他们通过对卦象和爻辞的分析，预测未来的发展趋势，为统治者提供建议，以确保国家的长治久安。这种文化形态的存在，不仅体现了古人对未知世界的探索精神，也为后来易学的发展奠定了深厚的巫史传统基础。它使得易学在诞生之初，就与历史、文化、哲学等领域紧密结合，蕴含着丰富的人文内涵和智慧光芒。

（二）易学思想的原始积淀

《左传》和《国语》作为研究春秋时期历史文化的重要典籍，其中保留的早期筮例为我们揭示易学思想的原始积淀提供了珍贵线索。这些筮例展现出筮法从简单的吉凶判断向更为复杂、系统的符号化、系统化方向演进的历程。以《大有》之《睽》等筮例为代表，在占筮过程中，人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获得一个简单的吉凶结果，而是开始深入探究卦象和爻辞背后的深层含义。

通过对这些筮例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人们已经初步形成了“观象系辞”的思维模式。他们观察卦象的形态、结构以及各爻之间的关系，将其与现实生活中的各种事物和现象相联系，然后根据这些联系来解读爻辞，推断所占之事的吉凶祸福。这种思维模式的出现，标志着人们开始尝试运用一种抽象的符号系统来理解和解释世界，为易学思想的发展奠定了重要的方法论基础。

例如，在某一筮例中，占得《乾》卦初九爻“潜龙勿用”。占筮者通过观察乾卦的卦象，乾为天，象征着刚健、阳刚之气，而初九爻处于卦的最底部，犹如潜伏在深渊中的龙，时机未到，不宜有所行动。由此，占筮者根据这一卦象和爻辞，推断在当前情况下，应该隐忍待机，不可贸然行事，否则可能会遭遇不利的结果。这种对卦象和爻辞的解读，体现了“观象系辞”思维模式的具体应用，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自然、社会和人生的深刻思考。

同时，这些早期筮例中还孕育了“一阴一阳之谓道”的朴素阴阳观。在八卦和六十四卦的体系中，阴阳两种基本元素相互对立又相互依存，它们的相互作用和变化构成了宇宙万物的运动和发展。通过对不同卦象中阴阳爻的排列组合和变化的分析，人们逐渐认识到阴阳的平衡与协调对于事物发展的重要性，以及阴阳的相互转化所蕴含的深刻哲理。这种朴素的阴阳观为后来易学思想的成熟和完善提供了核心的理论基础，成为了易学哲学的重要基石。这些早期筮例标志着易学从单纯的实用技术开始向具有深刻思想内涵的体系过渡，为后世易学的蓬勃发展开启了先河。

二、春秋卜筮体例与易学核心范畴的建构

（一）“变卦”体例与“易变”思想的凸显

在春秋时期的卜筮活动中，“变卦”体例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占筮方式，它深刻地体现了《周易》中“易变”的核心思想。这种体例的关键在于通过“九、六”互变来确定卦象的转化，即当占筮时遇到老阳之数“九”，则该爻由阳变阴；遇到老阴之数“六”，则该爻由阴变阳，而“七”“八”为不变之爻。这种变爻的规则使得同一本卦可以根据不同的变爻情况转化为多种之卦，从而为占筮者提供了更为丰富和灵活的解读空间。

以《左传?僖公二十五年》中记载的“《大有》之《睽》”的占断为例，晋文公在面临是否要勤王的重大决策时，让卜偃进行占筮。卜偃先通过龟卜得到“黄帝战于阪泉之兆”，但晋文公对此表示疑虑，于是又进行了筮占，得到了《大有》之《睽》的卦象。在这个占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