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的“名字”作为身份符号——基于《变形记》格里高尔姓名去人性化过程.docxVIP

文学中的“名字”作为身份符号——基于《变形记》格里高尔姓名去人性化过程

一、摘要与关键词

本研究旨在探讨文学中“名字”作为个体核心身份符号的功能，并以弗兰茨·卡夫卡的《变形记》为核心案例，深入分析主人公格里高尔·萨姆沙在经历物理变形后，其名字被逐步剥夺和遗忘的过程，如何精确地标示了其社会性与存在性的“去人性化”历程。名字不仅是区分个体的标签，更是社会契约的象征，确认着一个人的法律地位、家庭归属与人格尊严。本研究采用文本细读与符号学分析相结合的方法，系统性地追踪了“格里高尔”这一名字在小说叙事中的使用频率、语境及其指代对象的变迁。研究发现，格里高尔的去人性化过程与他名字的“失落”过程完全同步，呈现出四个阶段：从最初作为被社会关系网络所定义的“人之名”，到变形后家人试图通过呼唤其名字来维系人性的“怪物之名”，再到随着沟通失败而被中性代词“它”所取代的“物之名”，最终在其妹妹格蕾特明确宣告“这东西不是格里高尔”时，完成了名字与其生命实体的彻底剥离。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卡夫卡的《变形记》深刻地揭示了人的身份并非由物理形态单独决定，而是一个需要通过社会性“命名”与“承认”来不断确认的脆弱建构。当这个以名字为符号的社会契约被撤销时，个体便经历了比肉体死亡更为彻底的“社会性死亡”。因此，小说中真正的“变形”，并非发生在格里高尔变成甲虫的那一刻，而是完成于他的名字被家庭和社会彻底遗忘的瞬间。

关键词：名字；身份符号；卡夫卡；变形记；去人性化

二、引言

在人类所有的社会实践与文化符号体系中，“名字”占据着一个基础性而又极为深刻的位置。它远非一个任意的、用于指代的标签，而是个体身份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载体。从法律上的权利义务主体，到宗族内的血缘归属，再到日常交往中的人格确认，名字是连接个体与社会、历史与未来的首要纽带。被赋予一个名字，意味着被接纳进人类的符号秩序与社会网络之中；而失去名字，则往往象征着身份的消解、尊严的剥夺与存在的虚无化。无论是在古代的奴隶制中用烙印取代姓名，还是在现代极权体制下用编号管理囚犯，对名字的剥夺始终是“去人性化”工程中最核心的一步。

文学，作为对人类生存境遇最敏锐的探测器，自然不会忽略“名字”这一符号所蕴含的巨大能量。而在探讨现代人的异化、孤独与身份危机方面，弗兰茨·卡夫卡无疑是走得最远的文学大师之一。其一九一五年发表的短篇小说《变形记》，以其惊世骇俗的开篇——“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成为现代主义文学的标志性文本。这部小说深刻地描绘了一个普通人在现代家庭与官僚体制双重压迫下的悲剧。

然而，小说的震撼力，并不仅仅在于主人公身体上的骇人变化。更为深刻与恐怖的，是这一物理变形所触发的、一个持续的、渐进的“去人性化”过程。格里高尔从一个家庭的供养者、一个具有社会身份的人，逐步沦为一个被嫌弃、被遗忘、最终被当作垃圾一样清除的“物”。那么，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卡夫卡的叙事中，这一触目惊心的“去人性化”过程，是通过何种具体机制来展现的？除了行为上的孤立与情感上的隔绝，是否存在一个更为精准的、贯穿始终的“标尺”，来刻度格里高尔身份消解的每一个阶段？

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要论证“名字的失落”正是卡夫卡用以标示格里高尔去人性化过程的核心线索与结构动力。本文将系统地分析，从小说开始时“格里高尔·萨姆沙”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完整社会身份，到变形后家人依然呼唤“格里高尔”以求维系旧日联系的徒劳努力，再到其逐渐被中性代词“它”所取代的语言异化，直至最终其妹妹格蕾特公开否认“它”就是格里高尔，从而在语言上完成了对其人性的“处决”。通过这一分析，本文旨在揭示，《变形记》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告诉我们，人的身份本质上是一个社会性的建构，而名字正是这一建构的基石。当这块基石被抽离，整个人的存在大厦便轰然倒塌。真正的变形，并非肉体的变化，而是名字所象征的社会承认的彻底丧失。

三、文献综述

对卡夫卡《变形记》的研究，是二十世纪文学批评最重要的领域之一，其文献之丰富、视角之多元，本身就构成了独特的文学现象。本研究需在对这些批评史的梳理中，定位自身的研究坐标。

3.1经典解读视角

《变形记》的解读视角极为多样。首先是自传性与心理分析视角。以马克斯·布罗德为代表的早期研究者，倾向于将小说视为卡夫卡个人生活，特别是他与专制父亲之间紧张关系的寓言。格里高尔的变形，被看作是卡夫卡内心自卑感、罪愆感以及对父亲权威既依赖又反抗的矛盾心理的外化。弗洛伊德主义的批评则从俄狄浦斯情结、阉割焦虑等角度，对文本中的家庭关系动力学进行解读。

其次是社会与历史批评视角。这类研究将《变形记》置于现代资本主义与官僚体制的背景下。格里高尔作为一名旅行推销员，其工作是单调、非人化的，他本身就是现代经济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他的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