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一中、黔西第一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一上学期12月联考语文试题（含答案）.docx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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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省贵阳市一中、黔西第一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一12月联考语文试题

一、现代文阅读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桑德尔：通常，我们认为“优绩”是一件好事，是理想的目标。让资质良好的人进入各种社会岗位，就是“优绩”的一种表现。那优绩怎么会成为一种“暴政”呢？是当我们开始将社会按功绩划分成败者和赢家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分化与收入及财富差距的增大有关。随着贫富差距的增大，人们对待成功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那些成功人士开始相信他们的成功是靠自己取得的，是来自他们的功绩，并且认为自己应该得到市场赋予赢家的所有利益。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他们开始相信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也一定是罪有应得。这就是优绩主义的黑暗面：这种残酷的输赢伦理让成功者过于飘飘然，于是他们忘记了那些成功路上的运气因素和助力——家庭、老师、社会阶层、国家和时代。

项飙：迈克尔所说的“暴政”的概念很有意思。为什么这是一种暴政？因为它不允许任何对立的观点。如果你是失败者，那你就是失败者。优绩主义是一个自我包含、自我参照的话语体系，它变成了一种绝对的东西。

桑德尔：我们正在经历的是一种“市场”的优绩主义，也就是说，社会价值、贡献以及应得的回报是由市场决定的。我们应直接地去讨论什么是公共利益、共同的目标和意志，以及重拾传统的公民美德。否则，市场将替我们回答这些问题，那我们就会把市场结果和人们应得的回报混淆起来。项飙教授，这样的问题只存在于美国吗，还是你认为是一个更普遍的现象？

项飙：在中国的语境里，人们高度焦虑，亟须找到一种社会与经济发展的新模式。我觉得中国人不会将“优绩主义”作为意识形态全盘接受，而是将它作为个人的、家庭的策略。这就解释了我所提到过的“悬浮”的概念。这个词在中文里的意思是“悬在空中”，就像蜂鸟疯狂地挥动的翅膀，只是为了在空中停留，你不能有哪怕一秒的放松，不然你就掉下去了，竞争中你不能出局，不管胜利的几率有多低。这给年轻一代带来了巨大的焦虑、迷惘和心理压力。

桑德尔：我也想就这个场景提问你：蜂鸟焦虑着渴望留在空中，只能拍打着翅膀无尽盘旋，这种焦虑已经引起了一种反制运动，比如说反击“996文化”的“躺平”运动。某种程度上，“躺平”是对这种焦虑和竞争压力的反应吗？因为对许多人来说，这种焦虑无法带来任何前景。

项飙：是的，我同意。但这只是最直接的表现形式，本质上还是因为人们感到倦怠。

桑德尔：这可能是优绩主义以不同形式出现在美国和中国的共同点，大家相信考试是赢得大学和好工作入场券的公平方式。但事实并非如此。在美国，不止常春藤，位列前一百多名的大学里，72%的学生来自收入水平前四分之一的家庭，只有3%的学生来自低收入家庭。尽管任何人都可以参加考试、申请大学，但来自富裕家庭的学生在高等教育中占多数。我了解到中国的情况也类似，顶尖大学中来自农村地区和贫困家庭的学生占少数。

项飙：是的。社会理应提供一个公平的竞技场，但这只是表面的公平开放。农村地区学校越来越不受重视，大城市里富裕家庭的孩子们能在竞争中表现得更好，因为他们可以准备得更充分。其结果就是一个公正程序常会制造出新的不平等。

桑德尔：我还想谈谈我们对个人成功的追捧，甚至是对个人在逆境中取得成功的期待。如果你认为，只要有人能完成阶级跃升就够了，这就是解决贫富差距的方法，那是不对的。经合组织（OECD）做过一个研究，关于一个低收入家庭需要多少代人的努力才能达到社会的平均收入水平。丹麦有很强的阶级流动性，只需要两代人的努力；在美国，平均需要的则是五代人的努力。要认识到个人的阶级上升不足以解决整个社会的不平等问题，否则我们将忽视其他与不平等作斗争的方式，让生活变得更好的其他可能性——如果我们不是优绩主义的幸运儿，我们也要想办法过好这一生。同时我们要看到，对价值的多元化理解是非常重要的。它会是一个起点，帮助我们走出那种被高等教育定义、被市场驱动的优绩主义。不仅如此，什么是贡献、天赋、德行和卓越，这些概念都需要我们去赋予多元的定义，从而创造一种更健康的社会生活。

项飙：我完全同意迈克尔的观点。现在我们所面临的一个问题——至少对于中国社会而言是这样——就是通往世俗所谓“成功”的渠道过于狭窄了。我不是说我们要摆脱所有程序，而是说我们要拥有更多的路径。应该“百花齐放”，让人们能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规定了某种特定的生活才是最理想的。与此同时，我们能否在年轻人中构建一种生活愿景，让他们更加关注当地？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提“附近”——关注你的周围，了解附近的人，在触手可及的生活中找到真正的自我，而不是白白做梦。

（摘编自《牛津中国论坛〈项飙与迈克尔·桑德尔对谈：从精英的傲慢看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