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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市坊制度”崩溃与城市发展

引言

中国古代城市的发展，始终与管理制度的演变紧密相连。自秦汉以降，“市坊制度”作为城市空间与经济活动的核心管理框架，深刻塑造了城市的面貌——居民区“坊”与商业区“市”被高墙分隔，交易时间被严格限定，官府通过“市令”“坊正”等职官直接干预市场运行。这种制度在维护社会秩序的同时，也束缚了商业活力。至宋朝，随着商品经济的勃兴、社会结构的变动与管理理念的革新，延续千年的市坊制度逐渐崩溃，城市空间从封闭走向开放，经济活动从“定时定点”转向“自由流动”，最终推动中国古代城市迈入“近世化”的新阶段。这一转折不仅重构了城市的物质形态，更孕育了市民社会的雏形，成为中国城市发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一、市坊制度的历史沿革与核心特征

（一）从秦汉到隋唐的制度演变

市坊制度的雏形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周礼·考工记》中“左祖右社，面朝后市”的记载，已体现出“市”作为专门商业区的规划思想。秦汉时期，“坊”（汉代称“里”）与“市”的空间分隔进一步明确：居民区以墙垣围合，设门定时开闭；商业区集中于“市井”，由官府设置“市令”管理，交易时间限定为“日中为市”。这种模式在隋唐时期发展至顶峰。

（二）唐朝市坊制度的典型特征

唐朝是市坊制度最成熟的阶段，其核心特征可概括为“三重限制”：

其一，空间分隔。长安城设108坊与东西二市，每坊四周筑墙，仅开二门（或四门），坊内居民不得随意临街开门；东西二市各占两坊之地，四周同样设墙，与居民区严格隔离。

其二，时间管控。坊门与市门的开闭由官府以“街鼓”为号：晨鼓一响，坊门开启，居民外出；暮鼓擂动，坊门关闭，违者以“犯夜”论罪。市场交易则限定为“日中击鼓三百以会众，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而散”，夜间严禁商业活动。

其三，行政干预。市场内商品种类、价格、质量均由“市令”监管，重要商品（如布帛）需标注产地与工匠姓名；商人需注册为“市籍”，不得与士民同列，社会地位较低。

这种制度虽保障了城市秩序，但也压抑了商业活力。中唐以后，随着农业生产力提升、手工业分工细化，商品交换需求激增，市坊制度的僵化逐渐与社会发展脱节，变革的种子已悄然萌发。

二、市坊制度崩溃的多重动因

（一）经济基础：农业手工业发展与商品经济繁荣

宋朝是中国古代经济的“黄金时代”。农业领域，占城稻的推广、梯田的开垦与农具的改进（如踏犁、筒车）大幅提高了粮食产量，除满足基本需求外，大量剩余农产品进入流通领域。手工业方面，丝织、制瓷、冶铁等行业规模扩大，分工细化——例如，仅丝织业就有织、染、绣等十余道工序，产品从满足宫廷需求转向面向市场。

商品经济的繁荣催生了对更灵活交易空间的需求。传统“市”的容量有限，无法容纳日益增多的商人和商品；而居民区“坊”内的居民，既需要就近购买生活物资，也希望将自产的手工业品（如家庭纺织的绢帛）直接出售。这种“供需错位”成为市坊制度崩溃的根本动力。

（二）政策调整：官府管理理念的转变与税收需求

宋朝官府对商业的态度较前代更为包容。一方面，鉴于五代战乱后财政紧张，朝廷意识到“商税”是重要的收入来源——据记载，宋初商税年入约四百万贯，至宋神宗时期已增至近千万贯，占财政收入的比例从不足10%提升至30%以上。为扩大税源，官府逐渐放松对商业的限制，允许在坊内开设店铺，甚至鼓励“侵街”（占用街道经营）。

另一方面，管理理念从“控制”转向“服务”。唐朝“坊正”的主要职责是“察非违”（监督居民是否违规），而宋朝“坊正”更多承担赋税征收、消防治安等实际事务；市令的职能也从“直接干预交易”转变为“规范市场秩序”（如打击欺诈、统一度量衡），官府对商业的态度从“抑制”转为“引导”。

（三）技术支撑：交通与信息传递的进步

交通网络的完善为商业扩张提供了物理基础。宋朝大运河的疏浚、海船技术的提升（如指南针用于航海）以及陆路“递铺”（驿站）的密集设置，使得商品流通范围从区域市场扩展至全国甚至海外。例如，两浙的丝绸可经运河运至汴京，福建的茶叶通过海路销往高丽、日本，这种跨区域贸易需要更灵活的交易节点，传统“市”的固定场所已无法满足需求。

信息传递的效率提升也加速了商业流动。雕版印刷术的普及使得商路图、价目表等商业信息得以广泛传播；纸币“交子”的出现（虽主要流通于四川，但体现了货币经济的进步）则降低了大宗交易的成本。这些技术进步共同推动商业活动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

三、市坊制度崩溃的具体表现

（一）空间格局：坊墙拆除与市坊融合

宋朝城市的最直观变化，是坊墙的逐渐消失。以汴京（今开封）为例，宋太祖时期已允许居民临街开设店铺，太宗至仁宗年间，坊墙因“侵街”现象屡禁不止而被官方默许拆除。至北宋中后期，汴京的街道两侧布满茶坊、酒肆、药铺、布店，“坊”作为空间单位的意义逐渐模糊，“市”则分散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种“市坊融合”在南宋临安（今杭州）表现得更为彻底。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