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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清奇书到抒情传统：浦安迪与高友工的学术对话与传承

一、引言

1.1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自中国文学成为现代学术概念以来，中国文学究竟有何特质，是否构成一个自成体系的传统，一直是学界不断追问的关键问题。20世纪，在西方文学理论已较为成熟的背景下，中国学者开始了对自身文学传统的体认与建构。陈世骧发端，高友工为旗帜，众多北美、港台、新马地区学者共同构建起“中国抒情传统”，认为抒情意识和情感表达是中国传统文学的核心要素。

浦安迪则专注于明清奇书文体研究，从白话小说、传奇、说唱等文体入手，运用形式学、文化学、性别学等多重视角，探究文学形式与文化表达的紧密联系。在研究文学对社会文化的反映时，浦安迪与高友工都对文学形式和文化表达的关系给予了关注，然而二者在研究范畴、方法及结论上存在差异，学界却较少对他们的研究关系进行深入探讨。那么，浦安迪的明清奇书文体研究与高友工的中国抒情传统论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联？这一问题的研究对于深入理解中国文学的特质和传统，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1.2研究目的与意义

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浦安迪明清奇书文体研究与高友工中国抒情传统论之间的关系，包括二者在内涵、方法论等层面的承袭与差异。通过这一研究，期望能够丰富中国文学研究的视角，为中国明清奇书文体研究和中国抒情传统研究提供新的思路。

从更广泛的意义来看，这一研究有助于促进中西方文学的交流与对话。浦安迪作为西方学者，其研究不可避免地带有西方文学理论的痕迹；高友工虽身处海外，但立足于中国文学传统。分析二者研究的关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展现中西方文学理论在解读中国文学时的异同，为打破文化壁垒，实现中西方文学的友好交流提供借鉴。

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

本研究主要运用文本细读法，对浦安迪和高友工的相关著作、论文进行深入解读，分析他们对文学文本的分析思路和方法，挖掘其中蕴含的理论观点。同时采用比较分析法，从具体内容和方法论等多个维度，对浦安迪明清奇书文体研究与高友工中国抒情传统论进行对比，找出二者的联系与区别。

创新点在于，以往学界较少从这一角度对二者进行比较研究，本研究填补了这一空白。在比较过程中，不仅关注内容层面的关联，更注重从方法论意义层面进行深入探讨，从多个维度揭示二者的关系，为中国文学研究提供更为全面、深入的视角。

二、浦安迪明清奇书文体研究

2.1浦安迪学术生涯与研究脉络

浦安迪1945年出生于美国纽约，1973年获普林斯顿大学博士学位，现任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系和比较文学系荣休教授、以色列希伯来大学东亚系教授。他通晓十几种语言，研究领域广泛，涵盖中国古典小说、叙事学、中国传统思想文化、中西文学文化比较等。

浦安迪的学术生涯早期，主要聚焦于中国古典小说研究，尤其是对《红楼梦》投入了大量精力，其博士论文便是《〈红楼梦〉原型与寓意》。在这一阶段，他通过对《红楼梦》的深入研读，运用西方叙事理论，从结构、修辞、寓意等多个角度进行分析，初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研究视角和方法。此后，他的研究范畴逐渐拓展到明清时期的其他奇书，如《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等。在《明代小说四大奇书》中，他系统地阐述了这些奇书的文体特征、结构模式、修辞技巧以及背后蕴含的文化寓意，将这些奇书视为一个独特的文学体系进行研究，揭示了它们在明清时期文学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和独特价值。

2.2明清奇书文体界定与范畴

浦安迪提出“奇书文体”这一概念，用以指由明清六大奇书《金瓶梅》《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与《儒林外史》（前四部为明代四大奇书，后两部浦安迪称之为“清代两大奇书”）所共同建构的一个文类学上的概念。他认为，“奇书”之“奇”，体现在内容和笔法两个层面。内容上，这些小说突破了传统文学的题材限制，展现出丰富多样、新奇独特的故事内容，如《西游记》中的神魔世界、《金瓶梅》对市井生活的细致描绘等；笔法上，它们运用了独特的叙事技巧和修辞手段，与以往的文学作品形成鲜明对比。

相比于市井里巷的说书艺人所创造的口传文学传统，“奇书文体”的审美手法或思想理念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明清读书人的文学修养和文人旨趣。浦安迪立足纯文学的角度对明清小说文体进行了重新界定，用“文人小说”形容“奇书文体”的特殊文化背景，强调其作为一种当时文人精致文化的写照，渗透着明清思想及理学理念的文类意义上的崭新文体。

2.3研究内容与方法

2.3.1结构分析

浦安迪认为，中国明清长篇章回小说有着独特的结构特征。这些奇书的定型长度多为一百回，且常划分为十个“十回”单元，如《金瓶梅》《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等都体现了这一特点。这种百回定型模式并非偶然，而是与中国人传统的数字思维模式相关，蕴含着一定的文化内涵。

在每一个“十回”单元内，还有着精心设计的次结构。以《西游